蒙田隨筆全集 上卷

by 蒙田

蒙田隨筆全集 上卷

195 pages, Paperback

Published January 1,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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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說蒙田是個「活在古代的現代人」；蒙田則說自己是個「最少憂傷的人」；「我很少感覺這種強烈的情感。我天生感覺遲鈍，並每天通過理性將感情約束。」這讓我聯想到東漢思想家王充。徐道鄰說他是思想最接近現代人的古人，徐復觀則說王充是個「感情稀少的人」。據我看，蒙田和王充都精於批判。而批判的本錢恐怕正來自於「感情稀少」。
蒙田在〈對好壞的判斷主要取決於我們的主觀看法〉中說：「痛苦不取決於人的本性，而在於人的看法。」如果把「痛苦」代換成「一切感覺」，那麼，當我們都經驗到人類行為主要取決於情感而非理性時，這句話所蘊含的理性主張就特為突顯了。他說：「重要的是不但要看到事物，而且要有看待事物的方法。」問題在於，我們的看法常與情感連在一起，受情感綁架，所以，當蒙田說：「心靈軟弱無力時，連被蜜蜂螫一下都會大叫大嚷。關鍵在於要有自制力。」可以很合理的詮釋為，能控制感覺、情感的人，才能有足夠堅強的心靈去產生較為理性，較為客觀的「看法」或批評。從這個角度來看，「感情稀少」倒不失為一種特出的天賦。
因此，他敢於想人所不敢想，想像「死亡」。蒙田說：「想像死亡和想像別的事一樣，不會讓我皺一皺眉頭。當然，起初一想到死，會有不舒服的感覺。但翻來覆去想多了，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為常了。」這表明，即便理性是種天賦，還是需要「練習」來使它茁壯的。而理性茁壯的結果，造成蒙田看待我們的人生「既可笑又滑稽」。他的結論讓我覺得頗有意思：「與其說我們不走運不如說我們很虛榮；與其說我們狡猾，不如說我們愚蠢；與其說我們非常辛苦，不如說我們非常無用；與其說我們可憐，不如說我們可恥。」
用個例子來附會他的結論吧。很多人會去拜拜，這種行為想必會被蒙田歸在「可笑又滑稽」之列。可笑的是，拜拜者祈求的是一個能偏袒他的「神明」(如果祂不是偏袒，有什麼理由祂會保祐你而不是他人？)，而神明如果會偏袒，又如何能稱為神明！蒙田說：「祂(上帝)是根據公正的理由而不是根據我們的請求幫助我們的。」拜拜者連這點都搞不清楚(光想賄賂神明)，豈非可笑。而滑稽的是，祈求神助猶如自暴其眾短，自承無能、虛榮、狡猾、愚蠢、可憐、可恥等等，豈不滑稽。難怪蒙田會說：「我看，按照我們的功罪，我們受到的蔑視遠遠不夠。」
蒙田自稱歷史是他的特長，他的文章旁徵博引，確也顯見讀書頗豐。例如，〈論習慣及不要輕易改變一種根深柢固的習俗〉一文就列舉了許多人類學資料，頗見新奇。根據這麼多資料，他得出一個結論：「大凡人能夠想像出來的事，再古怪和瘋狂，也能在生活中找到具體的例子。」他對知識的謹慎態度也是我所欣賞的：「我的觀念和看法只是摸索著前進，猶猶豫豫，搖搖晃晃，腳步趔趄。即使我盡了最大的能力走得遠一些，我也絲毫不滿意。」雖然他的文章比王充少了一點邏輯論證性格，但思想看法倒是不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