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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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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飛宇說「作家要永遠相信讀者比我聰明」,他不只是優秀的小說家,更樂於做專業的讀者。他認為好的讀者一定會有兩隻眼睛,一隻眼看大局,一隻眼盯局部,閱讀文學作品時,必須把「讀小說」和「看故事」嚴格區分開來。而閱讀的重要性在於,可以幫助讀者建立起「好小說」的標準,閱讀能力越強,寫作的能力就越強。一般人讀小說往往從大方向解讀,而畢飛宇則善於揀拾文本中微小不起眼的意象,由小觀大,例如林沖與王熙鳳的「走」,背後皆埋藏了大量的故事密碼。而好的作者在寫小說時,要「藏」,《紅樓夢》的空白處其實還有另一部《紅樓夢》,海明威更是,只顯八分之一,八分之七藏在冰山之下,小說裡的對話、季節,甚至種什麼樹都很要緊,只有少數細心的讀者才能察覺其中的刀光劍影與美學意義。此書為畢飛宇讀小說的種種心得,如《聊齊志異》、《紅樓夢》、《水滸傳》、哈代、海明威、奈波爾、汪曾祺、魯迅等。沒有難讀的學術名詞堆砌,偶有諧趣,觀點奇絕鞭辟入裡,拍掌叫好之餘,更令人心癢難耐,期待以全新的視角重拾經典。畢飛宇說:.不能只看單篇短篇小說,要看短篇小說集。.在「發現」之前,作者要「藏」的。.什麼叫學習寫作?說到底,就是學習閱讀。你讀明白了,你自然就寫出來了。.我不關心作者,我只是閱讀文本。

256 pages, Paperback

Published January 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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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畢飛宇

14 books2 followers
一九六四年生於江蘇興化。
揚州師範學院中文系畢業,曾任教師,後從事新聞工作。

八零年代中期開始小說創作,他的文字敘述鮮明,節奏感掌握恰到好處。曾獲得英仕曼亞洲文學獎、魯迅文學獎、茅盾文學獎、中國作家大紅鷹文學獎、中國小說學會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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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Image for Ally Yang.
1,269 reviews29 followers
March 2, 2025
[2025.02.28_38]

不愧是長年鑽研小說技藝的小說家畢飛宇,分析小說作品有很多精闢的見解,與外行人不見得知曉的眉角。

但那些拿性事與性器官當幽默的習性,不敢領教且令人失望。書裡共有兩段:「『勢』的本意是什麼?你們學過漢語,看看這個字的組合就知道了,是我們男人的兩隻『丸』子,那東西就叫『勢』。沒了這兩個『丸』子,你就坐懷不亂,事情到此為止。」【看蒼山綿延,聽波濤洶湧——讀蒲松齡〈促織〉】,還有「你可以像一個三十歲的少婦那樣不停地喊要,但是,如果你的小說不能在生活的層面自然而然地推進過去,你只有用你的手指去自慰。」【[附錄]貨真價實的古典主義——讀哈代《黛絲姑娘》】

讀書的時候以為看得是作者在大學的演講或授課側錄,所以文句非常口語,許多書面文字應該有的修飾,連最簡單的那種都看不見,(還暗自更佩服三島的「出口成章」)最後在【後記】裡讀到原來這是在《鍾山》上的專欄。

------筆記------

【看蒼山綿延,聽波濤洶湧——讀蒲松齡〈促織〉】

悲劇為什麼是悲劇,是因為無法迴避。悲劇的美學基礎就在這裡,你規避不了。

「此物故非西產」這句話非常妙,事非常精采的一筆。經常有人問我,好的小說語言是怎樣的?現在我們看到了,好的小說語言有時候和語言的修辭無關,它就是大白話。好的小說語言就這樣:有它,你不一定覺得它有多美妙,沒有它,天立即就塌下來了。

面對情感,小說不宜「抒發」,只宜「傳遞」。小說家只是「懂得」,然後讓讀者「懂得」,這個「懂」是關鍵。張愛玲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這樣的慈悲會讓你心軟,甚至一不小心能讓你心碎。

人的想像有它的局限,有時候,這個局限和想像本身無關,卻和一個人的勇氣有關。

文學需要想像,想像需要勇氣。想像和勇氣自有它的遙遠,但無論遙遠有多遙遠,遙遠也有遙遠的邊界。


【「走」與「走」——小說內部的邏輯與反邏輯】

只有文學的語言才帶來文學的小說。那種一門心思只顧了編製小說情節的小說,都不能抵達文學的高度。

小說語言第一需要的是準確。


【兩條項鍊——小說內部的制衡和反制衡】

對於小說來說,「忠誠」是無法描繪的。可以描繪的是什麼?是性格與行為,——是人物的責任心,是擔當的勇氣,是不推諉的堅韌。……忠誠與責任心是合而為一的,一個在理念這個領域,一個在實踐這個範疇。


【奈波爾,冰與火——我讀〈布萊克.沃茲沃斯〉】

至於形式大於內容,那就不妙。是內容出現了虧空,或者說,是形式出現了多餘。猴子的腦袋不夠大,人類的帽子不夠小,這就沐猴而冠了。「沐猴而冠」會讓我們覺得好笑,這個「好笑」就是滑稽,也叫喜,或者叫做喜劇。喜劇為什麼總是諷刺的?還是你自己招惹了,你出現了不該有的虧空。虧空越大,喜劇的效果越濃,所以諷刺從來離不開誇張。所以啊同學們,做人要名符其實。你不能吹牛、不能裝,一吹牛、一裝,形式馬上大於內容,喜感即刻就會盯上你。……我常說,說實話、不吹牛不只是一個道德上的問題,它首先是一個美學上的問題。

美的誤判相當可怕,具體的表現就是拿心機當智慧的美,拿野蠻當崇高的美,拿愚昧當堅韌的美,拿奴性當信仰的美,拿流氓當瀟灑的美,拿權術當謀略的美,拿背叛當靈動的美,拿貪婪當理想的美。(所以 Jane Austen 強調品味。)

我們的歷史觀裡,有一個大惡,我把它叫做「歷史虛榮」。糟糕的文化正是「歷史虛榮」的沃土。「歷史虛榮」可以使一個人無視他人的感受、無視他人的生命、無視現實的生命,唯一在意的僅僅是「歷史將如何銘記我」。……常識是,「歷史虛榮」傷害的絕不是歷史,一定涵蓋了現實與未來。

對小說來說,人物是目的,但是為了完成這個目的,依仗的卻是關係。關係沒有了,人物也就沒有了。關係與人物是互為表裡的。

奈波爾讓沃滋沃斯等待「我」的時候描寫愛情了麼?沒有。都藏在底下了,這就是所謂的「冰山一角」。從小說的風格上說,這就叫深沉。好的小說一定有好的氣質,好的小說一定是深沉的。你有能力看到,你就能體會這種深沉,如果你沒有這個能力,你反而有勇氣批評作家淺薄。


【什麼是故事?——讀魯迅先生的〈故鄉〉】

張愛玲太聰明了,太明白了,冰雪聰明,所以她就和冰雪一樣冷。她的冷是骨子裡的。


【刀光與劍影之間——讀海明威的短篇小說〈殺手〉】

熱愛是一種特別的力比多,它分泌出來的東西就叫直覺。


【反哺——虛構人物對小說作者的逆向創造】

人究竟是什麼?——什麼是人的本來面目。在這個具大的命題面前,文學顯示了它的自由和大寬容,它「包容」了「我們的原罪」,而不是強迫我們「清洗」「我們的原罪」。


【傾「廟」之戀——讀汪曾祺的〈受戒〉】

如果你是一個幽默的人,你自然可以盡情地揮灑你的智慧,就像莫言那樣。如果你不是,你最好不要隨便追求它。⋯⋯幽默是公主,娶回來固然不易,過日子尤為艱難,你養不活她的。

小說家往往喜歡兩件事:一、理直而氣不壯;二、理不直而氣壯。這裡頭都是命運。

中國的古典美學裡很講究「妙」,汪曾祺就懂得這個「妙」。這些語言漂亮得不得了,很家常,卻不能嚼。你越嚼它就越香,能饞死你。我們讀經典小說就是要往這些地方讀,它會讓你很舒服。老實說,這樣的語言年輕人是寫不出來的,你必須熬到那個歲數才行。到了那個年紀你才能笑看雲淡風輕,關鍵是,你才肯原諒。

如果你是一個不好的作家,小說人物會聽你的;可是,如果你是一個好作家,小說人物在什麼時候出場,這就要商量。


【[附錄]我讀〈時間簡史〉】

讀讀不懂的書不愚蠢,迴避讀不懂的書才愚蠢。

一個人所謂的精神歷練,一定和難度閱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一個沒有經歷過難度閱讀的人,很難得到「別的」快樂。我甚至願意這樣說,回避難度閱讀的人,你很難指望,雖然難度閱讀時再也不能給我們什麼。


【[附錄]貨真價實的古典主義——讀哈代《黛絲姑娘》】

閱讀是必須的,但我不想讀太多的書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年頭的書太多。讀得快,忘得更快,這樣的遊戲還有什麼意思?我調整了一下我的心態,決定回頭,再一次做學生。——我的意思是,用「做學生」的心態去面對自己想讀的書。大概從前年開始,我每年只讀有限的幾本書,慢慢地讀,盡我的可能把它讀透。

人的忠誠、罪惡和寬恕如果不涉及生存的壓力,它僅僅就是一個「高級」的問題,而不是一個「低級」的問題。對藝術家來說,只有「低級」的問題才是大問題,道理很簡單,「高級」的問題是留給偉人的,偉人很少。「低級」的問題則屬於我們「芸芸眾生」,它是普世的,這裡頭甚至也包括偉人。


【嘉義縣公共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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