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ce130 reviews2 followersFollowFollowAugust 28, 2026从Youtube得知一位叫伊藤比吕美的日本诗人,与她这本叫《初老的女人》的随笔集。顺手查了查豆瓣评分。在她所有作品的中文译本中,这一本似乎评分最高,8.1。便寻了它的电子书来。——作为实锤的“初老女人”,可以任意将字体放大的相数版,让我感觉比需要物理空间与除尘的勤奋来养护的印刷品可爱;纵使它少了书卷气、以及纸书的精美装帧可能满足的虚荣。“若干和风蛋黄酱金枪鱼饭团、牛奶、煮蛋、巧克力和怪物饮料”,那是62岁伊藤外出时一天的饮食。在家的时候,则“连着吃好几天蔬菜。此外还吃生鸡蛋盖浇饭和外卖的油炸食品。”蔬菜是和鸡肉一起炖的。鸡肉给她大费周章办齐手续从美国带回日本的牧羊犬克莱默。(皱手撕魔芋·盂兰盆节到了)作者当时在早稻田大学任教,三年期合约,每周一次往返于东京与熊本。她说,累得够呛。魔芋是我从前只在国内餐馆里吃过的东西。魔芋豆腐。记忆中留下的是重重的碱味。个性独特,不可能与其他食物混淆。这东西偶尔也能在德国超市见到。记得那年突然去看Kai住在离卢森堡不远的姑妈,她特意买了魔芋招待我们;我却不会做,她也不会做。伊藤说魔芋的滋味好得令她震惊,她说她“一直不太理解。按说,古时人们获取能量并非易事,为什么他们特意消耗体力,花时间和心思制作魔芋这种卡路里为零的食物呢?”现在才知“往昔人们吃的魔芋,不是现在超市廉价售卖的四四方方的冰冷工业制品,而完完全全是水本家做的这种,鲜活而肉感,仿佛红血欲滴,让人回忆起吞噬新鲜肉和鱼时的快感。”(同上)想起从前先父从城郊请来给机关大院做豆腐的罗叔叔。先父曾经在城郊“蹲点”。名义“蹲点”,实则“继续改造”。但先父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种花,育苗,乐在其中。罗叔叔就是他那时结交的农人,谦恭,温厚,身形高大而不粗糙。豆腐不是谁都做得好的。他却心性细腻,不紧不慢,一丝不苟。我家那会儿跑腿的活儿都是我与先父分担,包括买豆腐。若去得早,点过卤的豆腐花仍未上模,罗叔叔便会用铲勺从木桶里“片”半盆让我带回家,不收钱。人性善(恶)是渗在日常纤维里的。那会儿也好,当下也好。几分钱或一个眼神的事情,都足够让人记一辈子。伊藤每周做一次饭。做一次吃五天。还挺享受的样子。不知日本有多少这样的女人?她说日本的三十多度比加利福尼亚的好受多了。这与我对香港与德国气温比较的体感恰恰相反。香港的三十多度是会让人憋闷得无法呼吸的,却将所有毛孔都锁死了,不出汗;而德国的三十多度,于我而言却舒坦得很,只要不出门就好,完全用不上空调。但伊藤说近年来日本也频繁出现三十六七度。“高温加高热,整个人感觉浑身浸了油,仿佛一个技术不好的人炸的天妇罗,软黏黏、油腻腻的。”(不要再说了我知道·“热死了”对不对)如此描述也太传神了!这不就是从前在香港的感觉?她说在家可以开空调。但她需要外出遛狗。在户外遇到饮水龙头就喝水,还用湿毛巾围在脖子上,却也险些儿中了暑。她说她中暑时的感觉,就像是一成熟的牛肉,“虽然是一成熟,完全没有生的感觉,同时比任何生肉都柔软。那种口感,就好像肉被孤零零地遗忘在时间的空洞里了。”又“像米糠腌过的黄瓜”,再也“回不到生黄瓜的状态”。(同上)再次为她丰富的感觉神经元链接由衷赞叹!但她的五蕴感通远不及她对草木的执念。这有没有可能是日本文化使然?暂悬疑。在《铺上污渍斑驳的床垫·白露之秋》一篇中,她从“没有植物的家便不像家”说起,再由植物托盆说到父母与过往留下的“相当不错”的瓷器,顺而由惜物与旧物利用说到床垫,以及床垫上女儿们留下的变了色的经血。果然是天马行空的坦率笔头。却丝毫不让人感觉突兀。而在《幅广怪·水面上的月影》一篇中,分明说的是鞋不称脚,是上年纪后脚型变化引发的觉悟;却让我留意到他们夫妻间“互不侵犯”的协定——“绝不碰对方的鞋和衣服,衣服都自己洗。”直到有一天她丈夫说弯不了腰,她提议给他剪趾甲,才发现了比她自己现在严重得多的“拇外翻”,而他的趾甲,“应该是趾甲的部位,现在犹如堆积着软软的厚厚白土,分不清哪里是趾甲,哪里是肉。”这让我想起先父的趾甲,也是那样厚厚的“白土”。在陪伴他的那最后两三个月里,曾尝试替他修剪,却发现硬得根本无从下剪。最后不得不满怀歉意草草收场。趾甲硬得剪不动,胡茬也硬得刮不动。伊藤在书里竭力鼓吹《波西米亚狂想曲》(Bohemian Rhapsody)。有关皇后乐队。她说将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第一遍看主角,第二遍看配角,第三遍看这个那个别的角色。……又为了歌曲、情节或台词看了第十遍。便经不起那般蛊惑,也从网上找来了免费影片。周末与Kai一起看。他说他从前看过的,但不介意再与我同看。摇滚乐,他喜欢的。当然,他喜欢的不单止摇滚乐。我则从未认真听过皇后乐队的歌曲。偶尔也见他们魅影似的音乐视频在眼前晃过,感觉不是我能欣赏的类型。这次看《波西米亚狂想曲》,才知这个乐队成员竟个个才华横溢。但到底我对娱乐的态度是越老越挑剔了。应该说,是对所有非必需品态度变得一概如此。纵然错过了某些方面堪称经典的作品又如何呢?不过是少吃一份餐后甜点罢;得失两说的。恰巧这些天正在重看(二刷)电视剧《雪中悍刀行》(Sword Snow Stride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f392...。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伊藤还说她学钢琴。我也碰巧才学;三天打鱼,整月晒网。她学琴却并非为弹琴,而为学乐理。这却让人意外。然后,她老师讲巴赫创意曲时的一句话把她震撼到了。那句话是:“这个音符在渴望结束。”她说,“我一直以为,只有人以及狗,才有‘渴望’的意识。没想到音符也有‘渴望结束’的意志与感情。评价葡萄酒的术语里有‘酒体(body)’和‘香气(nose)’之类的专用词,也许这种‘渴望’,是音乐评论里的特殊表达方式,不过我自从听到这句话后,再看乐谱时,仿佛看到了无数音符带着情感和意志在鲜活地跃动。”(未碰琴键·已知春风)真是“魔鬼都在细节里”呢!活得用力的人,每一个不经意转角处都可能邂逅悟出。但整个集子中读来最有趣味的一篇还是《怯生生的狗猫相近·秋来寒》。大概猫与狗总能激发灵感?何况还是猫狗混打的戏码。观察是乐趣。回味加一分。边回味边描写更是趣味无穷。人类充满善意的优越感通常能从此等趣味中得以满足。她说她的狗克莱默与猫玩耍的时候发出难以准确描摹的类似“喵”的叫声。我差点儿被它呛到。忍不住笑。笑得什么其他事情也做不了。从《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冬日有阳光的地方》这一篇里,她让人一瞥日本殡葬礼仪。前往吊唁的人是需要穿黑衣的,不能光脚——因为要脱鞋,当然还得带上奠仪。可惜她没说合适的奠仪是多少。只是顺而说起人年轻的时候都想不到老年的处境。比如30年前他们凑钱合建公寓楼时,都不会想到如今穿裤子时都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自然也想不到有电梯会方便得多。那时没安的电梯如今想安了。如今想安时钱却成了问题。但无论如何,她说的那种合作式住宅却令人向往。至少是知根知底合得来的人才会共同做一件事吧?她说,“这里就像一处小村庄,邻居们做着亲密的村民交际,同时,也具有绝不窥探干涉他人私事的现代性,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做我自己。”(p173)既亲密又互不干涉,这正是健康优雅的人际关系最合适的距离。“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这一句,年轻时是听不懂的。即便自以为懂,其实不懂;因为缺乏“审视”的参考项。到入“初老”,一切都变得恰恰好。伊藤说,“推敲诗句是一种自我正视;可是过分推敲的诗句显得冗赘。”(春忧吗?·那就大刀阔斧地写诗吧)我猜她的诗一定是值得一读的。《人会死·艾草依旧旺盛于荒野》、《梅雨淅淅沥沥·酱油味就是母亲之味》(换了我会去掉最后的“之味”)、《那个日暮·无边无际的醉醉醉蝶花》、《喜林芋沾满泥泞·夏未至》……这些文题都让人感受到晕乎乎诗意盎然。虽然我并不认为文学体裁中唯有诗才“自由”,但她生活日常里那份“自由”,也可能真是在作家中少人能及的。比如她的牧羊犬克莱默“沾满了尿味儿、臭鼬味儿、各种污渍的沙发”(尼可也在远方·眺望夏日之星吧),“房间角落里积累着一层毛,就像古老黑白西部片里翻滚在狂风荒野里的风滚草”(前进吧伦巴·无惧酷暑与荒野),“到了春天,家里到处可见粘满狗毛的开衫和套头毛衣。就像过去全家人还在一起生活时,一到春天,掀开暖桌的被子,发现里面落着家人的很多袜子。”(只在近处走走的话·母亲的土气大衣就很好)……只不过,这些又让人感觉她真实可爱,一个很可爱的小(老)姐姐。她那样的坦率,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比如她不染发,不戴胸罩,可以轻松谈起过去的抑郁症,这于我也完全没问题。但像“那时我忙着与有妇之夫恋爱”(花瓣·乘着风自由地飞吧)之类的话,或四仰八叉躺在教室里,若换了我,不可能说得做得像她那么毫无顾忌、自自然然。这也是她最让我欣赏与敬重之处吧?虽然感觉她的文字或许比我自己更为琐碎啰嗦,但这本书作为轻松读物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开卷之初刚读完《骨头人》与《丰乳肥臀》。无端端梦见自己在大街上捅了一个人。当然是正当防卫。被捅的是一群人中的头领。尽管梦里干净利落杀出重围,没见血,也没惊恐不安,但到底情景不同寻常。梦醒后仔细寻思最近有什么心理负担吗?没有。唯一可追溯的疑犯,是《骨头人》里根本没说明白的含糊与《丰乳肥臀》里深不见底的混乱,仍在潜意识苦苦纠缠。可见轻松读物有多重要。谢谢伊藤比吕美!japanese non-fiction
Haoyu Chen6 reviewsFollowFollowNovember 7, 2025我很爱伊藤比吕美的文字。从《闭经记》开始读她的书,喜欢极了她轻快又细腻的文字,那时的她五十出头,逐渐抛开了社会与性别角色对于女性的挟持,愈发生机勃勃。到了《身后无遗物》,她失去了丈夫,孑然一身,拾起了许多衰老的蛛丝马迹。《初老的女人》自然更甚,字里行间不经意地带到许多细微的,不容易预想但又实实在在的、由年岁增长带来的不便。她写自己的初老,为了避开爬台阶的疲累不惜买好一天的饭团进学校,写丈夫在自己面前迅速又循序渐进地失去自理能力的衰老,写不留一物的母亲的衰老,写父亲在太平洋对岸寂寥的衰老,写自己在衰老的过程中又如何重复想起父母的衰老,写得平静又深情。读这样的书,很难不想到自己,想自己到了那个年龄又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反过来想——似乎结婚与否、生育与否,都不是对抗衰老与寂寥的武器。人生有很多功课,无法被外包也无法被拯救,是一个人的漫漫长路。也很奇怪,衰老这样沉重又寂寥的话题,在她笔下却仍旧生意盎然。大概是来自于她性格底色里的生命力。虽然写出了“直到死去,都得活着”这样有些丧气的语句,但却也生命不息折腾不止地养猫养狗、种花、跳舞、教书、跨国relocate,对日子的细枝末节有着敏锐的感受力。
Justanearthling80 reviews2 followersFollowFollowJuly 30, 2025A very light read. Cute and quirky at times. A collection of short non-fiction prose from a Japanese grandma, professor, and po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