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的仇人

by 謝宜安

妳走得太過前面，當時還沒有人來得及理解，妳是這島嶼命運的隱喻


《可愛的仇人》是被設定包裝成一本「文獻集」的小說集。這些故事在設定中是由一位女性歷史學者所搜集、翻譯、編輯。該學者在展覽中見到描繪牡丹社事件時日軍擄走排灣族少女「阿台」的新聞錦繪，得知該少女被擄獲後送到日本學習日文，又再送回原部落而被排斥的經歷後大受震撼，便著手蒐集與阿台有關的「文獻」翻譯編輯成此書。她透過這些「文獻」中的故事，期待這些殖民時期身不由己的女性有會更不一樣的命運。

首篇故事〈白蟻〉裡的建築學家中井惠參與了臺灣總督府廳舍的興建工程，因此愛上了美麗的日本官員寡婦永久子，卻慢慢發現永久子藏著離奇的身世秘密⋯⋯

全書最核心的〈來自蕃地〉，描寫一九一○年日本政府安排二十四名排灣族人前往倫敦參加日英博覽會的歷史事件，排灣族人在展覽會中成為被參觀的「物件」，而十八歲排灣族少女與參與展覽的人類學家杉喜之助發生了一段無法跨越的戀情⋯⋯

〈新婦秘話〉描述了日本新銳作家遇到傳統臺灣家族童養媳習俗的衝擊，作家本以為她是大家族的女兒，卻發現實際上更加不堪⋯⋯

〈查大人〉裡在台灣工作的日本警察河村清次，按法規執行勤務卻被認為是寬容放過了林家的兒子，林家因此把女兒月江「送給」河村作為報答。以高標準自持的河村當然不接受，只讓進退兩難的月江在宿舍中幫傭。後來他發現月江的父母有所企圖，心中對月江的喜愛霎時變質⋯⋯

〈月夜愁〉是臺籍日本兵昭雄與慰安婦美蘭、理玖的故事。臺灣人被徵召到南洋作戰，遇見了被強迫到當地當慰安婦的臺籍女性，從戰時到戰後發展出一段陰陽兩隔的戀愛故事⋯⋯

這些故事都包含了以往談論日治時期作品時較未被強調的女性自我意識，而且是原住民與漢人女性的跨族群女性意識。除了性別差異之外，還有日本人和漢人、原住民的族群與社經地位差異。國族與性別都是階級，這些故事呈現了殖民地女性在多重階級差距下生活的樣貌，呈現出過往較少被強調的殖民地女性情感風貌，也展現了在夾縫中堅持的女性自主意識。但更重要的，這幾篇都是虐心曲折、緊扣人心的戀愛故事。

328 pages, Kindle Edition

Published August 6, 2024

Reviews

[C · Rating 5 out of 5]

我第一次讀到「書中書」的設計，我非常喜歡。我也很喜歡謝宜安的文字，還有由謝宜安的先生，朱宥勳寫的序，像這樣的主題，由作者的愛人來點評，是再適合也不過。即使由序事先知道〈來自蕃地〉是厲害的一篇，還是被觸動到了。謝謝宜安寫出好故事。

「我們要是知道的話，就必須接受那種「被當作野蠻人」的意義——我們不會同意，這樣一來就必須要反抗。但以我們現在的處境，我們無法反抗。這實際上是不得已的狀況，但是以外人看來，就像是我們自己選擇的侮辱。比起來，無知還更好一些。
我是這樣想的。
大家都相信來到英國是一件光榮的事，那這樣就好。不是光榮的部分，由我來知道。
關於您的坦白，我當時的感受很複雜。我當時無法明說，到如今我終於能用語言說出來。
我覺得您在利用著我。
我想您也不會否認這一點吧。
我們被利用來展示，這件事情使您懷有愧疚感，而透過「向我這樣一名蕃人訴說真相」，您做了您認為「公平」的事，因此終於可以喘一口氣。這是您需要的吧。您以為這件事，只是您在向我說明事情而已，但我作為聆聽者，我也幫了您。因此您細微的利用了我的位置，來使您安心。
我不怪您。人有許多自己不會察覺到的地方，這就是您的吧。
我為什麼要知道，我們被當成野蠻人的這件事呢。假使這是公平，但這是善良嗎？
「野蠻女人的胸部也是軟的呢。」據說那句話是這麼說的。」

[B · Rating 3 out of 5]

3

日治時代跨種族戀愛故事短篇小說集。在形式上與題材相似的《臺灣漫遊錄》一樣做了託名虛構的設計，更因為是短篇小說集，還會出現一篇故事的主角作為另一篇故事的配角現身的彩蛋。看得出來有進行相當程度歷史考據，看到一些台灣文學或歷史的彩蛋會感到驚喜。
不過，正是因為有一個鮮明的主題，不免覺得收錄的小說作為戀愛故事都有過於相近的元素。男方大多雖為殖民者且是位正人君子，要「變壞」也大多拜台灣女人所賜，而女方雖屬不同族裔，但大多數都是乍看乖順卻透過某種方式展開小小反抗的被殖民者。雖然依然能從小說結構中感覺到作者在各篇的用心（像是我就覺得〈新婦秘話〉某種程度就藉施君的角色呈現出台灣女人的交織性，很精巧），不過作為單純的讀者覺得這些小小的 nuances 對我來說讓整本書看起來沒那麼有趣。再加上這整本小說都以戀愛為前提，我卻沒有特別被主角們間的感情線說服（當作者要設定讓兩個角色談戀愛後，他們實際談起戀愛並不是什麼難事），所以讀到後來有點失去樂趣，但也因此覺得把設定相對殊異的〈月夜愁〉放最後滿聰明，這篇的資訊落差玩得好好，百合有點萌，然而與此同時想到這段故事所奠基的史實也感到好哀傷。

[Cathy · Rating 4 out of 5]

我覺得這書滿好看的，以歷史文獻形式呈現的五篇短篇小說，擬真度還不錯，讀起來很有趣。可惜五篇小說本身的敘事口吻都很相似，不符合這五篇小說出自五個不同人筆下的設定（而且既然五個人中並非人人是小說家，應該要有幾篇的可讀性比較低一點）。我覺得最後一篇的「月夜愁」寫得最突出。（但是若以言情小說的標準來看，第四篇「查大人」提供的娛樂性最高。）

五篇小說的愛情都是分手收場，前四篇原因基本上都是因為雙方有一方顧慮到台日雙方的身份差異，身份認同重於愛情認同。最後一篇不是這原因，所以最後一篇最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