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开头被过家家似的权谋和拙劣的文笔逗笑的时候还暗哂,亲王如今的文字怎么连网文都不如了,结果迅速被打脸,看得停不下来,阅毕之后不由感慨,马伯庸算是把通俗文学玩明白了。
节奏很好,马伯庸最擅长的以小见大借古讽今也没令人失望,书中南越国分明是照着彼岸宝岛写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本书看完略惆怅,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悲剧——因为政治时局终身不得再见的爱人 (中国近代史上这样的悲剧比比皆是);时隔多年回到故乡,发现亲友皆亡、哭死在大桑树下的老秦兵;国家利益、兄弟情义、家族利益孰先孰后之挣扎; 杀死赵佗的本应是最能体会他孤独的人;(我理解这是为了符合史料必须写的情节走向,但)男主为故人报仇最后却造成更多的生灵涂炭 etc.
当然还有退守一方但念旧思乡的迟暮枭雄,which 也是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之一。很多年前初读赵佗的故事时就浑身发凉,觉得在那个年代长寿简直是一种诅咒,马伯庸直接帮我把这种诅咒具相化了……书中虚构了赵佗老年居所,枯树残枝,一派北方初冬的景象,像足了那个迟暮枭雄多年来孤独的内心。书里还有更多对赵佗思乡之情的幽微揣测,令人拍案叫绝。
(BTW 读后记时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津津乐道的赵佗之枣树的故事,原来是考古学家通过出土的南越木简的记述所得知。我原先还在困惑,这些远离“中原正统”的“蛮夷国家”,并无良好治史传统,他们的历史要如何为后人所知?考古学功不可没啊!)
平心而论,书里的权谋戏和悬疑戏都略显粗糙,左、右丞相像没头脑和不高兴,小甘蔗这个角色和美食都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男主最后修二十年路的动机也略牵强。但瑕不掩瑜。
最后整理一下作者讽今的几处:
1. 南北两边奉行的国策互有默契:一边让实而守虚,一边避虚而务实。
2. 在南越国占据优势地位的秦人却和土人说不要搞族属分别,捡便宜卖乖——历来殖民者/入侵者,概莫如是。
3. 天朝上国对占据地理优势的小国,攻又攻不过去,不攻又权威尽丧,一旦开战就是两难局面。
4. 不停在小处生事,催动底层民众情绪,长年累月潜移默化,营造出一种反汉的氛围——看到这条甚至不知道马亲王在阴阳哪一边...
5. 中原权威六十多年不至此间,绝大多数南越百姓早忘了曾是大秦三郡子民,但这个局面是赵佗所乐见的吗——马亲王的一些狭隘:何为“权威”?赵佗已 long gone,管他乐不乐见呢。
6. 黄同同志酒后失态:我被配边关,汉人喊我做蛮人,土人当面叫我秦人,背地里却喊我北人,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人——我:你是金门人。
7. 土人出身的橙宇懂得煽动民意,而秦人出身的吕嘉还是那一套高高在上的贵族矜持,只关心笼络上层,不怪赵佗死后不过三年,土人迅速崛起——妙噢。
7. 什么土人秦人族群之别,其实根本没有分别,算来算去斗来斗去都是为了自家利益——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