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之歌

by 陳列

　　我希望從一個回首的角度，通過藝術的處理，以一本完整的散文冊，安靜而細緻地去辨識這一路走來過程中，在身邊與心裡不時遲疑搖晃的或真或假的光與影，讓這一次的寫作，如卡夫卡所說的，「是一隻從黑暗中伸出、向美探索的手。」同時，紀念台灣走過的一段年代。

　　二十六歲那年，他寄居佛寺讀書，於早晨叩鐘裡醒來，在規律的打板聲中止靜就寢，起臥安然，以為可以單純思索文學，生活節奏很輕，世界很遠。但那一個突兀的深夜，急促的敲門聲打破幽靜，莫名的肅殺與質疑將他扯進一處森冷的黑暗裡。世界一夕間扭曲變調。

　　歧路之後，是伴隨一生於文學與政治之間的徬徨躊躇，整部書實為一篇長達三十年歲月的散文書寫，分為五個章節，記錄五段時空：首章〈歧路〉寫一九七二年，他在佛寺的文學生活，被捕與審訊。〈藏身〉記述出獄後一年的日子。〈作伙〉為從政之後，參與黨部運作與第一次參選經驗。〈假面〉將時空移至中山樓，記錄做為國大代表的見聞與省思。〈浮雲〉則是經歷選舉後，從鄉間草野觀看朝野的心情。

　　全書流露的是一種情懷，而非情緒；是一種祝福與祈禱，而非控訴。當一個人面對人生的徬徨，信心的質疑，如何觀察、看待，並尋求一種解釋，如何與更大更寬廣的天地連結，得到安頓。陳列的文章不見得有答案，他以詩學的角度，追索時代社會面貌，細緻地敘說自我信念反思、盤整的歷程。內斂沉靜中，帶著滔滔雄辯的力量。

248 pages, Hardcover

First published July 23, 2013

Reviews

[Cathy · Rating 4 out of 5]

作者回憶自己被當成政治犯抓去坐牢，以及出獄之後的一些片段遭遇與心境，一共寫了五篇長散文收錄在這本書裡。第一篇是講無緣無故接受審問、第二篇講出獄之後怎樣找工作謀生、第三篇講投入在野黨之後，代表在野黨參選、第四篇講在中山樓開國民大會、第五篇講落選之後收拾善後。都是一些瑣事，穿插了非常細微的心情描述，細微到我有點不耐煩 :P，他不管自己是什麼情景之下，都會一直躊躇（所以書名才叫躊躇之歌嗎？），一直質疑自己當下的狀態真的是合宜的嗎，然後好像每次他都覺得不太ok.....他文筆很好，擅長寫景，也擅長用長串沒有標點符號的長句子來表達壓抑的心情。比如說回憶接受審問的狀況：「這一天裡我無數次猜測著我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想要幹什麼他們問話的意圖，但是他們的問題常突如其來從各個角落個個無法想像的方向從我二十六歲的人生當中一些破碎掉落的細瑣片段裡突然冒出來，同時他們在其間來回疾走踐踏或是停下來挖掘檢視收集或者隨手丟棄，甚至於那些碎片其實不是屬於我人生裡的至少我已不記得但他們卻一口咬定那是我的。」

讀完之後我有兩個比較不像書中氛圍那麼躊躇/迷惘的感想：一個是當年的台灣真的很像現在的中國。書中描述作者朋友待過的某個監獄，說「那是一個規模設施編制都像個包吃包住的學校，有班級有教室有教官有輔導員有大操場有上下課的鈴聲，在每天內容空洞反覆但名稱有別的政治課程之外，甚至還有每兩週各一堂的體育課和音樂課。」對照近期BBC對維族再教育營的報導，相似度怎麼這麼高 :P 另一個感想就是我滿想去參觀中山樓！看看「由紅磚砌築成古壽字形狀的總共整整一百級階梯步道」，感受一下作者花了兩整頁描述的「確實一處好地理」。

[Francis Hong · Rating 4 out of 5]

在雲在霧中的緩慢行走，從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黨國牢獄，走到空無幾人卻又帶著早期風光過的色彩、意欲振軍興黨的、裝滿失焦的男性瞳孔、限定的報紙種類的、最後一期國大代表的住所。

黨國、黨國、黨國、黨國、黨國。

30年前的立法院跟現在也一樣鬧哄哄，但大家都知道這是戲，鏡頭移開，轉身就往為代表們準備好滿是佳餚的餐廳去。5點沒人再討論任何法案，彼此也不吵架，也不在乎。準時下班，準時走人，現在的立法院跟30年前依舊一樣。

然後底下的爛泥們，士農工商，一樣的被隔在這雲霧之山以外。

這山裡，格局方正，風水好地段佳，松樹龍柏樟樹楓香疏密有致、因地制宜；杜鵑茶樹假山假水點綴其中，美麗恆常。

縱使外面勞工百姓播多少人肉錄音機，嘲雜無比，這山裡，依舊美麗恆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