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评:
“在大约一万八千年前,北美大陆与欧亚大陆还是连着的。印第安人的第一批祖先穿越干透了的白令海,从北亚来到了阿拉斯加。那正是末次冰期总算快要结束的时候。时光荏苒,他们顺着北美大陆缓缓南下,不断开拓,但其中有一部分停留在了阿拉斯加东南部的海岸线。他们就是后来构筑起图腾柱文化的特里吉特族和海达族。”
—《森林、冰河与鲸》星野道夫
当时光长河缓缓流经阿拉斯加,逗留在此的印第安人已经在这片大陆上孤独而又顽强的生存了上万年。他们远离尘世,恪守着自己的信条,但是外来的“魔鬼”却慢慢蚕食着族群的灵魂和信仰。当年轻人不再继承血统里延续的语言,放弃了追寻祖先口耳相传的神话,异邦人日野道夫陡然闯入了宁静的部族,开始了孤身寻找渡鸦神话的旅程。
从阿拉斯加南部的锡特卡出发,到遍布图腾柱的夏洛特皇后群岛。作者遇到了特里吉特族的叙述者鲍勃,他们同样热爱渡鸦的神话,有着追寻相同历史的决心。他们在群岛荒凉的土地上燃着篝火,火焰的阴影在布满着渡鸦、狼、白头海雕、鲸鱼、灰熊上的图腾柱上舞动,时间仿佛回到了万年前。但是这些穿越了数万年残存的木文化却仿佛已经走到了这个世纪的末路,他们卧倒在沉睡的森林中,已经腐朽殆尽。和被保管在博物馆里养尊处优的同伴相比,他们是那么的落寞,但是又是那么的本源。
离开了夏洛特皇后群岛,作者开始沿着被称为渡鸦之河的塔琴希尼河一路漂流,经过了加拿大育空地区的山岳地带,奔向阿拉斯加的冰川。书中的图片里,在巨大的沙暴与冰山的怀抱中,作者乘坐的小筏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顺流而下。黑白色的壮丽风景和渺小的人类如此融洽,而又令人胆战心惊。
作者相信这条跨越时间的长河可以引领他回到数万年前的往昔,重拾印第安人祖先的回忆。岸边期许见到的冰川黑熊像是旅途中必然会有的一点遗憾,没有任何踪迹。但是从树木、岩石与寒风中感觉到他们,理解他们,在作者的眼中确有另一番深意。就像是数百年前,被洪水淹没的特里吉特族村庄,即便几乎无法追寻到他们残余的痕迹,但是风中却全是他们的声音。他们留下的血,早已把这蛮荒之地变为他们的圣地。白头海雕顺着海风翱翔天际,湿润的北太平洋的气息已经悄然来袭。
七月份,阿拉斯加东南部的海上,作者正在追寻座头鲸的踪迹。从朱诺出发,沿着弗雷德里克海峡一路南下,停靠于特内基温泉的村庄。倾听特里吉特族的老人口中的神话,时间仿佛穿越了跨度曲线,回到了渡鸦与鲸鱼相逢的年代。鲸鱼的歌声一遍遍地回荡着,比人类还要苍老的声音环绕着世界,冲出海洋,飞向太空。
渡鸦和人类的诞生有着什么关系呢?在海达族神话中,渡鸦鼓励着藏在蛤蜊中的人类迈出步伐,走向新世界。作者希望能获得更加准确的答案,而选择造访了位于温哥华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人类学博物馆。博物馆中,一系列的印第安人的工艺品藏在巨大的玻璃镜面后,冷眼看着稀疏的人群。他们像是有着生命的个体,从时间的那一端望向我们生活的这一端。他们或许知道渡鸦的秘密,或许他们也无从知晓。作者造访完雕塑后,落座于临街的咖啡厅,看着窗外温哥华璀璨的夜景,仿佛已经预感到了渡鸦的重来。当人类控制不住自己发展的步伐,战争、瘟疫、灾荒或许正逐渐毁灭这个世界。渡鸦会回来吗?谁都不知道。
重回锡特卡后,作者开始寻找鲍勃的故事,希望通过这个传承数万年族群的叙述者的口中来了解印第安人的前世后生。鲍勃是特里吉特族古老墓地的清理者,他无需报酬,任劳任怨打理着自己祖先的归宿之地。他对抗恶灵、安慰族人、传承自己种群的文化。墓地的世界就是他的世界,特里吉特族的历史就是他的历史。数年的辛勤劳作,将荒芜吓人的废墟转变为儿童的游乐园,他对年轻人重新关注本族文化的趋势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文物归还的会议上,他慷慨陈辞,热泪盈眶。他恳求着掠夺他人财富的侵略者返还他们祖先的尸骨,希望祖先的灵魂和他们的肉体可以重回故里。这个奇怪的小伙子在作者的眼中,仿佛化身成了族群的保护神,用尽全身力气维护着祖先最后的尊严。
文物归还会议之后,作者漫步在阿拉斯加东南部的森林中。看着新生的大树从腐朽殆尽的老树中伸出枝桠,生与死的交界线仿佛在这一刻模糊了。他不由得想起自身与永恒世界之间的关系,我们处在时间长河中,只不过是天空坠落下雨滴中的一份子,一旦汇入就偷偷汹涌的河水中,我们是否也能共享这一份永恒,成为时间故事中的主人公。思绪良久,作者继续在这潮湿的雨林中漫步,仿佛看到了前一段时间和鲍勃寻找恶魔手杖的场景。恶魔手杖的故事现在几乎无人知晓,只有身边的那位叙述者还将其视为珍宝。捧着一捆手杖的他微微俯视着镜头,好像是渡鸦神话中的鹰,将希望的火苗洒向身下的这片大地,孕育出无限的生灵。
时间的痕迹多么深刻呢?怀揣着疑惑,在与鲍勃分别后,作者搭乘飞机,前往美国的南达科他州,寻找一头生活在3.5万年前的北美灰熊的头颅,希望能够观察到历经上万年的时间的痕迹。坐在飞机上,看着身下茫茫的冰川和雪原,作者思绪纷飞,突然回忆起了阿拉斯加的发现史。1732年俄国政府派遣两只船队探访阿拉斯加,而其中的奇里科夫一行人在7月15日发现了一座小岛—贝克岛。而在小岛的周围,他们遇到了乘坐着小船的特里吉特人,而传说的故事在这一刻又一次开始谱写,船长下达命令,催促15个人跟随着这艘小船驶入未知的浓雾中,最后杳无音讯。15个人去了哪里?那些消失的人是否残留在特里吉特族的神话中?没有人知道,就像丛林中的迷雾迷人,而又让人难以追寻。飞机缓缓降落,我开始了南达科他州立大学之旅。当希顿教授缓缓打开手里的木盒时,经历了3.5万年的灰熊头颅穿越尘封的岁月,映入我的眼帘。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时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