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本易读的小书。其中也不乏车轱辘话。然而其价值却并不因语言的平易而受贬损。
常听人说,终点即起点。这一说法是与佛法相符的。我们已无法改变这一生这一刻起点,但我们能依赖努力攀升,改变下一生下一刻的起点。这便是活着的意义。
有人说,“如果虚无的内心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那人不就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吗?”
也有人说,“有眷恋之物的人们,死后会拥有自己的魂归之处。“(第55页)
两种选择,各得其所。
”如果日日盘算着死亡何时到来,就无法活好当下。“(第59页)这大概是小书中反反复复强调的核心。
现实中,因为担忧将来而枉费当下的事情,绝不止”死亡“这一件。事情虽不同,有形无形的枉费本质却相同。
但凡我们希望”在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们就会珍惜每一个当下的完整与圆满,自然而然。当我们由对外相的(无常的)追求回归内心,自然会少些跌宕颠簸,多些平静安稳。
对于自己正渐渐变老、却必须照顾更加衰老的父母而心力交瘁的中年人,若不想冲父母大喊大叫之后又因与心愿相违而悔之莫及,第六章最值得好好一读。第六章标题是:不够“成熟”,则无法照顾他人。
这一照顾对象,不单适应于父母,也同样适应于所有人。
作者认为,“成熟”的标志包括以下三点:
1、自己认可自身价值,而无须寻求他人评价或肯定;
2、自己为那些必须自己决定的事情做主;
3、尊重他人意愿,摆脱自我中心。
“所有人都是社会共同体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处于这个共同体的中心位置。“我”并不需要为满足他人的期待和要求而生活,“他人”也并不是为满足“我”的期盼和 心愿而活着。”(第65页)
当我们自身变得成熟,对世事的理解维度会变得开阔多元,又因为理解,而变得宽容与慈悲,由慈悲而生洞见与智慧。面对他人,(包括父母与孩子,)面对自己。
“五六十岁的人几乎都不想回到自己的十八岁。如果带着现在的知识、经验,回到自己的十八岁(当然)也很好。但若要清空现有的一切,全部重新开始,他们是不愿意的。”(第11页。)
“年轻时我们喜欢与人竞争,凡事务求结果。但随着年岁增长,他人的评价和目光变得不再重要,于是可以纯粹地体会学习带来的喜悦。”岸见一郎称此为“变老以后的特权”。(第13页。)
他说,生活阅历,能为我们加深对人生的理解铺设不同路径的辅助线。而这些辅助线汇集起来,就能令我们的世界观不断丰满。“虽然走得比以前慢了些,但因此而看到了路边从未留意过的花花草草,对四季轮转变得敏感”,“实实在在感受到昨天做不到、但今天做到了的事”,就是在“变成更好的自己”。(第14-19页)
当一个人“在死亡的深渊徘徊过,忘记早晚会死去这件事,‘今天还好好活着’,本身就变得无比美好。”(第31页)
“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没办法做什么特别的事,这都不要紧。只要活着就对他人有所贡献,即使得到对方的帮助,也会让对方有‘贡献感’。”(第31页)
类似的话,我也曾对病中的家父说过,且十分希望其他人有同样的认识。然同时也明白,各人境缘不同,得悟契机也自有不同。以我自身而言,若非遇到佛法,是无论如何想不通这样的道理的。
也是直到读过这本小书,才明白”在日语中,值得感激(ありがたい)的字面意思,是‘存在(ある)本身就很难(がたい)’“。(第68页)这一句,把我震撼到了。我们只知道日本这一民族格外注重礼仪的持守与讲究,却并不知道那源头里蕴含着对生命的极大感恩与敬畏,而绝非”虚样文章“!
当我们懂得敬畏与感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发生在身边的所有细节,做一个柔软的观察者。
作者说,他有个精神科医生的朋友,”从小就喜欢听祖母讲话。虽然祖母说的话每次都一样,但祖母问他‘这话,我以前说过吗’的时候,他都会回答:‘嗯,虽然之前也听过,但祖母说的话不管听多少遍,我都觉得很有趣。’”(第70页)
这样的场景,总让人感动莫名。
“人们无法让别人幸福,别人也无法让自己变得幸福。如果想让家人幸福,首先应该让自己幸福。”(第85页)
感谢作者的苦口婆心,让我们为那些爱我们的人,努力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求全责备,好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