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是怎樣升起的：毛澤東早期形象研究

by Ishikawa Yoshihiro, 石川禎浩, 袁広泉 (Translator)

一九三六年，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帶着兩部相機、二十四隻膠捲及中共地下組織用「隱色墨水」寫給毛澤東的介紹信，穿越國民黨軍隊的封鎖線和土匪橫行的西北內陸，前往迷霧重重的「紅色中國」—陝北。外界傳言，他已命喪「共匪」之手。

三個月後，斯諾卻突然在北平現身，並據十六大本採訪筆記寫成《紅星照耀中國》一書，首次披露毛澤東的早年經歷與中共革命的真實面貌，徹底顛覆了人們的認識。
然而，在這之前，世界怎麼看待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

本書從一九三〇年代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視野入手，通過博搜龐大的資料並對之進行相互比較，多角度查考毛澤東早期形象錯綜複雜的形成、改變和傳播過程。同時，對斯諾歷史性的冒險之旅，以及他所留下的經典著作在中國、蘇俄和日本經歷了怎樣的沉浮變遷，提供了「深刻而又出人意料的洞見」。

Genres: History

279 pages, Kindle Edition

First published November 1, 2016

About the author

Ishikawa Yoshihiro (石川 禎浩) is a Japanese historian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modern Chinese thought and politics, and Sino-Japanese exchanges. He is a professor at the Institute for Research in Humanities at Kyoto University.

Reviews

[Chito · Rating 4 out of 5]

面向一般讀者的緣故，此書文筆不如之前精煉。此書手法類似《中國歷史的表與裡》，重心不在考訂史實，而是探討符號的變化。第一至四章探討蘇聯及日本在《紅星照耀中國》出版前對毛澤東的認識，第五至七章探討斯諾的採訪過程及《紅星》海內外的版本。
我認為第一至四章最有價值。在交待撰述動機時，作者說：「人（歷史人物）的行為不一定都有正確的、準確的信息作根據……了解錯誤的信息如何產生和傳播、又如何為人所接受，無疑也是歷史學的重要使命」（頁110）。蘇聯和日本的錯誤信息其實折射了一些重要現象，摘舉二例：
1. 共產國際對毛的了解非常有限。根據1935年共產國際最高領導人秘書為毛填寫的履歷表，「生年」一欄是空白，「出生地」只敷衍填了中國（頁37～41）。1935～6年哈馬丹在《共產國際》連載的毛傳為塑造毛形象增添了一些蘇聯式價值觀的描述，如一大工農大眾也有參與，毛總是拿筆記本和鉛筆頭紀錄農民工人心聲等（頁80～1）。中共代表團對這本傳記並不滿意，另外再面向中國讀者寫了一本。作者認為這「反映了蘇聯式的宣傳策略乃至當時共產主義政黨的政治文化存在極大的局限」（頁82）。以後見之明來說，這其實多少預言了國際主義和民族主義的矛盾。
2. 日本外務省情報部對毛的情報收集非常仔細，但其職員卻對信息公開卻戒備至神經過敏的程度。日本比蘇聯更早利用毛1927年在國民黨的合照製作肖像（頁111），而外務省的波多野乾一識見極高，早在1933年便指出毛將戰勝留蘇派，他編纂供內部參考的中共黨史資料受到高度評價（頁119）。然而，儘管波多野肯定讀過斯諾的採訪記且可以肯定看過其中毛端正灑脫的相片，他介紹中共時卻刻意忽略並植入此書開頭的「胖子毛澤東」照片，營造「共產黨的首領胖乎乎的，好像某家公司的老闆，紅軍司領則是嘯聚山林的土匪」這樣的假象，還放在政府公報（頁126～9）。眾所周知，日本的情報收集水平極高，黃宗智便認為滿鐵調查材料是用現代人類學方法來研究中國農村的一組數量最大、內容最豐富的資料。然而，著名參謀堀榮三卻反省戰時日本時認為是無情報國家。情報搜集和消化實在是兩回事。
第五至七章有虎頭蛇尾之感。由於史料太有限，作者還原斯諾採訪現場仍有很多空白。馮雪峰寫給中共中央的長篇報告與斯諾有關部份被省略，作者向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查詢得知檔案館也看不到全文（頁148～9）。劉鼎也因失職不願回憶其中細節。稍有意思是《紅星》在蘇聯和新中國在相當時間沒有全譯本，前者是因為對史達林個人崇拜的批判，後者是因為書中所載人物的後來命運及斯諾筆下毛的形象和建國後宣傳形象不符。斯諾因此不可簡單視為中共的傳聲筒。

[he chow · Rating 4 out of 5]

【摘錄】
p28
黨內信息嚴格保密 ，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政治文化，各國的共產黨大都有此傾向，不獨中國的共產黨如此。尤其是得到絕對支持的領導人確立其地位以前，何人代表黨，往往是黨內的力量結構、路線及權力鬥爭現狀的反映 ，大多數情況下會出於慎重而嚴格保密。

p32
不難想像， 模仿蘇聯「 老師 」提供的模式開展工作並不容易。 而每當「學生」做錯事，「老師」總是迴避自己的責任而責備「學生」太幼稚。比如1927年， 斯大林「 老 師 」就曾認為中共中央不能成事 ，並怒斥道 :
...... 我不想苛求中共中央 。我知道，不能對中共中央要求過高。但是，有一個簡單的要求，那是執行共產國際執委會的指示。中共中央是否執行了這些指示呢？沒有，沒有，因為它不理解這些指示，或者是不想執行這些指示並欺騙共產國際執委會，或者是不善於執行這些指示。這是事實。21

〈斯大林給莫洛托夫和布哈林的信〉 (1927年7 月9 日)，收於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編譯:《共產國際、聯共(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 (4 ) ( 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8 ) ， 頁407。

共產國際給予中國共產黨的不僅有「建議」、「指示」，中共成立後還曾長期接受共產國際的經濟支持。共產黨成立之初，約95％的活動經費來自共產國際等莫斯科的國際革命組織；後來仍有逾90％的活動經費需依靠共產國際援助，直到1930年代中期擁有了面積足夠大的農村根據地而得以自立為止。亦即，共產國際對中國共產黨是既插嘴、也出錢。不過，中國共產黨雖因接受共產國際的資金支持而曾被譏諷為「盧布黨」，但也不可忘記國際性政黨的特殊性，即按照組織規定，中國共產黨是共產國際的中國支部。對於在組織、意識形態、政策等各方面都接受共產國際指導的政黨，不應該僅抓住其接受經濟支持一點而加以譴責。

若論資金援助，國民黨在國共合作時期從蘇聯得到的直接、間接的物資援助，要比共產黨多得多。1925年6月，俄國共產黨就給予中國（主要是廣東）的軍事援助預算進行審議，決定4至9月的半年間提供460萬盧布，合150萬元（く聯共（布）中央政治局中國委員會會議第3號記錄＞〔1925年6月5日〕，收於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編譯：《共產國際、聯共（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1）〔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7〕，頁630）。而前一年給予中共的援助金額約為3萬元，故若僅以年度比較，蘇聯提供給國民黨用於軍事建設的援助，是援助共產黨的100倍。不過，若僅比較金額，則日本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給予段祺瑞政權的借款（「西原借款」），總額合中國貨幣約達1.5億元，國民黨每年得到外援只有300萬元，實屬小巫見大巫。當然，若按「費效比」看，蘇聯的援助催生了國民革命這一巨大成果，其效果遠大於「西原借款」。總之，雖說都是來自外國的資金援助，但其援助效果大不相同，最終要看接受方將其如何用於實際活動，以及「援助」是加劇了中國的混亂，還是有助於開創新時代。

[Freeman Stepan · Rating 5 out of 5]

Brilliant.

[Hengyu · Rating 3 out of 5]

前半部分是1930年代前半期苏联、日本等国对毛的生平、照片的了解以及乌龙，后半部分是斯诺到延安采访和《红星照耀中国》的成书、翻译经过。有两个地方感觉很好笑，斯诺在延安访毛时，毛掏裤裆逮虱子，斯诺很欣赏毛真实的粗野风格。1970年斯诺访华，毛说自己是和尚打伞，斯诺翻译成中国大地上一个撑伞的行僧，被解读为表达了毛身居高位的孤独，而实际上毛要表达的是自己发动文革无法（发）无天。

[Chyi · Rating 5 out of 5]

抽丝剥茧，层层深入，叙述客观，论断准确，将毛泽东早期形象的传播与演变过程勾勒得入木三分。即使这样，石川老师还谦虚的表示，面对中国的中共党史研究者，他就像面对中国乒乓球队的外国选手一样。实则以石川老师的研究功力，他才是真正的中国乒乓球手，是真正的“大魔王”。

[Lindsey · Rating 4 out of 5]

經典的日本學者式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老題目在新的視角下仍有探索空間

[Henry · Rating 3 out of 5]

6/10

[haryii · Rating 5 out of 5]

Witty writing and impressive resea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