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草

by Natsume Sōseki, 夏目漱石, 劉子倩 (Translator)

明治四十年三月，四十歲的夏目漱石辭去東京帝國大學與第一高等學校的教職，傾全力投入《虞美人草》的連載創作，並以此作宣告自己踏上職業作家之路。這部通篇以白話日文，夾敘傳統駢文、漢詩、和歌和俳句的穠豔大作，不僅轟動文壇，亦是漱石創作生涯中最獨樹一格的小說作品。

漱石以魔性般、妖豔卻帶有致命毒性的罌粟花（即虞美人草）為題，描述新舊更迭的時代潮流中，三對價值觀殊異卻又彼此羈絆的男女，在繽紛熱鬧的「色相世界」所發生一連串的情感糾葛與衝突。

「生死因緣無了期，色相世界現狂痴。」作為一個時代的切片，小說不僅生動地臨摹出女主角──藤尾喃喃自語般的愛欲獨白，以及他人與其「我執」衝撞時的機鋒對談，藉由那些在「色相世界」中不斷掙扎、卻無法自拔的文明人們，漱石亦有傳遞所謂西方文明帶給當時日本社會繁華假象的況味。

如同早已洞悉色相世界的虛幻與真實，哲學家也是藤尾同父異母的哥哥──甲野欽吾在日記上寫道：「悲劇終於發生了。我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悲劇。但我只能任由意料中的悲劇發展卻袖手旁觀，因為我知道，對於造孽的罪人所為，我完全無能為力……」

Genres: Domestic, Literature

396 pages, Paperback

First published January 1, 1907

About the author

Natsume Sōseki (夏目 漱石), born Natsume Kinnosuke (夏目 金之助), was a Japanese novelist. He is best known for his novels Kokoro, Botchan, I Am a Cat and his unfinished work Light and Darkness. He was also a scholar of British literature and composer of haiku, kanshi, and fairy tales. From 1984 until 2004, his portrait appeared on the front of the Japanese 1000 yen note. In Japan, he is often considered the greatest writer in modern Japanese history. He has had a profound effect on almost all important Japanese writers since.

Reviews

[Michael · Rating 4 out of 5]

Was curious as to why this was the only novel of Sōseki’s not to have been translated. Though not Sōseki at his finest, it is eminently readable—never palled. Consists mostly of conversation between a larger group of characters than feature in his later novels. Set in and around Kyoto and in Tokyo. Glad I read it. Hope someone rolls up sleeves and translates it.

[Ashley Fang · Rating 5 out of 5]

《虞美人草》是夏目漱石轉換跑道，進入朝日報社後的第一部長篇連載小說。和後續幾部夏目為人所熟知的作品《三四郎》、《從此以後》、《彼岸過迄》等風格可以說頗為不同。當時日本文學正朝向寫實主義邁進，《虞美人草》卻是充滿大量華麗詞藻和駢體詩作、文言文與白話文交錯，帶點徒有形式的炫技意味，讀起來也確實感覺到有過度營造的部分，但是讀這種風格的夏目漱石還真的是令人挺耳目一新。

華麗歸華麗，另一方面來看，正因為是以這樣的形式書寫，才支撐了起這場精彩濃烈的悲劇故事。尤其全篇充滿人物間如乒乓球般的觀點交互、鬥智心機，背後除了道義與悲喜劇之關聯外還有時代上日本面對西化的反應，崇尚或是質疑。

「那是感冒偶然好了，就誤以為自己會長壽的例子。」甲野對於日俄戰爭的看法簡直鞭辟入裡。


只有死亡是真實的。書中提到，「在既高又暗的陰暗處遠遠眺望遙不可及的明媚春日世間，則是甲野的世界。」甲野像是渡船人卡戎，載著死者渡過冥河進入冥界。他站在某種超然地位，以旁觀的角度清冷透徹地見證悲劇的發生，沒有凡人插手踏足之地，必須交由更高的，大自然的制裁。

「不與死亡相撞，人往往改不掉心浮氣躁的毛病。」
「改不掉也好。我可不想與死亡相撞。」
「就算不想，死亡也會來臨。等死亡來臨時，才會恍然大悟事情原來如此。」
「誰會恍然大悟？」
「喜歡耍小花招的人。」

宗近與甲野的談話經常是書中特別有趣的地方，即便看似像瞎聊的內容有時也很有意思。甲野認為人必須依照第一義行動，即最重要的價值，可世人往往都是以第十義在胡亂活動，令人厭惡，「——當人用鮮血洗滌愚蠢意圖時，第一義便會躍然跳出。人就是如此輕薄。」

「忘卻死亡的人會變得奢侈。」生死是最重要問題，而世人忙著追逐生前進，在世上肆無忌憚地過活，喜劇每日不斷上演，道義於是逐漸消失，最終使得人們忘記了死亡距離自己有多麼近，就在生的隔壁。與死亡相撞，我們才意識到自己的偏離與猖狂。第一義終要見血，淌血過後，道義始浮現。

我認為全書最動人之處也許是在於甲野與親父之間——或者說，那穿越畫作的靈魂與此時此刻的生者產生的交界。

——兩人文風不動地對視，當秒重疊為分時，壁上的眼珠似乎會開始轉動。並非甲野移動目視線而產生的錯覺。而是守望者的光線逐漸增強，靈魂脫離眼珠般地一直線逐步逼近甲野。

在最終的對峙場面之前與之後，甲野自書房牆上取下父親的肖像畫，始終乖巧地捧在身前，即便期間短暫交給系子保管，也珍重的對待畫作。父親仍安在時，看著畫像想到父親是自然且愉快的事，期待著重逢之時，可父親不在了以後，便變得不太喜歡再見這幅畫。甲野對系子說，她保持不動就很好，不要像藤尾那般朝著深淵墮落；系子理解甲野，在風雨聲中站在甲野身側，面對著藤尾母親「謎女」堅持的情面，而在這裡夏目提出山男和海男的故事依然適用於現在。

「人有時在庸俗社會醃得太久，就會認為外表看上去不眩目的人都不是人。即便向對方說明那是虛偽的，那不是真實的，對方也不會信服。對方會堅持自己的鹽漬主義——謎女和系子的對話永遠是兩條平行線，無法交集。正如山男和海男對魚的基本觀念迥然不同那般，謎女和系子這兩個女人對人的看法，在出發點即完全不同。」

而甲野抱著父親的畫框，站在原地望著兩人的爭論，既理解山也理解海。最後，本書在甲野與去到英國的宗近的書信間結束，由宗近回應甲野的來信那句為全篇起到了劇烈的餘波：「此地只流行喜劇。」



P.S. 讀的是麥田出版。茂呂美耶老師翻譯得太好了！

[Nereid · Rating 4 out of 5]

I always love Natsume's writing style, especially in this 'Gubijinsō', it's a combination of the poetic forms of literary Chinese and literary Japanese. The translator, Miya (a Japanese who was born and educated in Taiwan) also did a wonderful job of maintaining the style of the literature.
It is definitely not the best novel to start the creation of Natsume Soseki, and for the fast culture nowadays, I imagine that it wouldn't please most of the readers. However, for those who love to digest slowly and enjoy heavy as well as intensive, dark emotion in the book along with a fantasy style of literature in the early 20th century, 'Gubijinsō' will be your perfect choice.

[peggy · Rating 5 out of 5]

這本《虞美人草》是夏目漱石辭去教職、成為職業作家後的第一本著作，與其他作品的風格大相逕庭，此書以駢體文寫成，講究對偶與句式，內夾雜漢詩、日本俳句及和歌，在當時主張寫實文學的文壇並不得好評，文學評論家正宗白鳥甚至批評夏目漱石「過於炫示自己的文筆，喋喋不休講述一些無聊道理」，不過我是看得很痛快，細細品嘗作者（及譯者）的一字一句，就如一首又一首的詩。

老實說這本書的情節並不突出，喜歡的是它的寫作手、用字遣詞，以及與時代的契合性。
夏目漱石正式步入文壇時，正值新舊文學大浪潮的碰撞時期，就如同當時的日本正面臨西洋文化的衝擊（明治維新過後）。書中的小夜子與孤堂老師是過去的人，他們來到了現代化的東京，被「現代」壓得喘不過氣，他們唯一的依靠小野卻要棄他們而去⋯⋯我想，書中的小夜子與孤堂老師是代表日本，小野則是一股腦奔向西洋化的人們吧！書中不斷描述到小野急欲撇開過去，也是夏目漱石因當時的時代風氣有感而發吧。
夏目漱石在他的演講〈現代日本的開化〉中，提到他認為西洋的開化是內發的，日本的開化是外發的（被迫的），日本的開化太過突然、猛烈，他認為這樣是危險的。的確，開化帶來了進步，但若盲目的全盤照收，可能反而落得邯鄲學步的下場。
書中運用許多的比喻手法：藤尾是虞美人草；小夜子是黃花敗醬草。藤尾是紫色；小夜子是黃色。互為對比的兩個人，也代表了西洋化及日本，虞美人草是美麗的，卻是有毒的。書中有句寫到「紫色招引驕者，深情者追尋黃色」，夏目漱石對於西洋化日本的評論可見一斑。
本書也花了很大篇幅在談論「我執」，「我執」為佛教用語，是對自我的執著，也是一切煩惱的來源。藤尾是個受西洋教育影響，我執強烈的女人，認為一切由她主導。雖然夏目漱石在書中批判「個人主義」的藤尾，但他本人其實並非全然反對個人主義，只是他認為「個人主義」的前提是必須總尊重他人、不應妨礙他人，自視甚高的藤尾連聊個天也要拐彎抹角的罵人無學識涵養、有事沒事就想挖洞給別人跳，這是夏目漱石所厭惡的。
另外，夏目漱石相當喜歡漢文化，他的著作中常見漢詩或相關典故，甚至自己創作了漢詩，相信臺灣及中國讀者在閱讀過程一定倍感親切，也在同時欽佩他的漢文化素養。

若將本書單純作為愛情小說來看也不無不可，但若仔細探究裡面的寓意，讀起來會更有心得。雖然這本書在夏目漱石的著作中算冷門，甚至會在研究中被特意忽略，但個人卻是蠻喜歡的，私心也認為在目前讀過的夏目漱石作品中能排上前三名，推薦給大家。

[Yeung To Wong · Rating 5 out of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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