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oftaipo246 reviews15 followersFollowFollowJanuary 2, 2024我只知道那篇幽悠的《鄉愁》出自誰人之手,卻鮮聞譯詩的余光中,下筆思緒依然無限。我頂多讀過他一篇文章,嘲弄翻譯腔,既然這本書談翻譯,自然收錄不少。雖然好幾篇文章都重套了相同例子,但我欣然認為,善意提醒何妨重覆。五四以降,西洋語法水土不適,事隔三代,大家仍身受其戕。播報員天天嘟嚷著多餘的白話虛詞,白話文先鋒一輩倘見之,不知是哭是笑。歸究文言教育鬆懈,執筆忘字時,就借一「的」字串起尾大不掉的修飾語,逗號省去不止,頭重尾輕。例如艾青「的的」不絕的這句詩:我呆呆地看着檐頭的我不認得的「天倫敍樂」的匾, 我摸着新換上的衣服的絲的和貝殼的鈕扣,雖不是看不懂,可是讀來別扭,所謂「惡性西化」,無非是不動腦筋的「拿來主義」,那倒不如全盤西化。英語傳意較嚴謹,我向來堅信;書中卻反駁「any other」、「where」沒有補充意思,反而中文不必點明代名詞、虛詞及連接詞,亦不失精確。經他這麼一點醒,我倒是同意。今日中文莫能逃出西洋語法的束縛,官腔吐不出半句通順的中文,遑論典雅,「善性西化」黯然淪為逆流。學界素有定論,語言無時無刻在演變。近年的贅語也離譜,譬如「……的部份」;以覆述語氣「……不是……嗎」介紹一件事(例:他最近不是開了家店嗎,已經倒了),George Orwell 痛斥的「verbal false limbs」,我們應予抵抗。這是我平日留意的,如果集合一撮人,應該可以如數家「珍」,承思果、余光中衣砵。余光中翻譯了一輩子,英文造詣自然不亞於中文。他比較中英韻律詩,前者美在格律、對偶、用字可精練可虛實交替,常見抒發入世情感;後者詞序自由、故事源遠流長、史詩磅礡。指正大可不必,既定印象必然是一竹篙打一船人,如能看出他與兩文交手的經驗總結,對我翻譯大有裨益。本書最厲害的是宣傳,每次他一談到哪些值得重譯的詩句,他譯詩的匠心表露無遺。單是他把一首英詩拆解重組的能力,已經足以令許多譯者蒙羞,好些連 he、she、it 所指何人也搞錯,如斯大家尚且不辭勞苦,小卒竟敢馬虎了事!他批改就是如此有備而來,即使面對前輩也毫不客氣,面對後輩不會說「我是權威,聽我的」。收錄在第四章的序,是摘自他的《濟慈名著譯述》,快五十頁,很長氣,可是很通達、解氣。讀罷,我馬上向女友分享,原來她有,遂借回家。我不曾讀譯詩,可是遇上「不可兒戲」的余光中,信達雅保證盡攬,還一併欣賞他「砌詞」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