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图

by 林棹

一八二〇年代，身世成谜的苏格兰博物学者H游历世界，登陆广州，在当地芦竹林中遭遇一只雌性巨蛙，成功将其诱捕，豢养在澳门好景花园。由此，奇异的笼禽困兽、寰宇新知并四海众生相，悲喜相侵地进入蛙的生命。鸦片战争前夕，H破产自杀，好景花园如大梦般消失，而蛙也将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这个根植于岭南风土的魔幻故事，从珠江水上人家，到广州十三行，在澳门奇珍园略作停留，又探向万物有灵的江河重洋。中西在此相逢，大大小小的乌托邦相互碰撞，是一次穿越近代世界的迷人宴游。

Genres: Fiction, China, Novels

292 pages, Hardcover

Published January 1, 2022

Reviews

[Mae · Rating 5 out of 5]

这几年读过最好的华语文学。

最近几年翻过的中文文学中，大部分都有过度修辞和显而易见的汉化问题，直到看到林棹的作品。第一部《流溪》略显青涩，结尾有些许生硬之处，但蓬勃的博物作家的才华呼之欲出。到了《潮汐图》，林棹不再用大段的翻译腔，而是创造了一种新语言，粤语加普通话之上使用了大量的通感隐喻借喻。用万物皆有灵形容或许过于神秘主义，她的文字潜入世界上存在的一切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意识，编织出巨幅的十九世纪殖民地生态。除了语言方面的惊天美感，我最喜欢的是叙事中从一个虚拟的巨蛙视角讨论人和人，人和万物，万物和万物之间的关系，表面讲得是葡萄牙英国殖民南亚时期的故事，更多侧重于人类对植物动物土地的殖民以及造成的灾难，难得地将生存，痛苦和孤独这些议题借虚拟之蛙延伸到人类社会之外的物种。正如后记中提到：一种被称为“自然”的巨大整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短促得我们只来得及取一瓢尝。

[Andy Zhang · Rating 5 out of 5]

the velocity of her prose is incredible

[Kat · Rating 5 out of 5]

市井的俠氣，出走的鄉愁

初讀有點懵，讀完卻驚喜的一本不知道如何界定的小說。

小說出版宣傳推介有很多標籤，其中包括粵語方言寫作。之前也讀過半文白的粵語小說（如黃碧雲），也能接受某些香港報刊文章的粵語口語寫作方式，可是本書前半部的語言卻帶來一種新鮮的不適應感。小說是粵語書面語，但是用到許多俚語，尤其一些有年代感的舶來語，讓我花了一些時間來習慣。我總要用粵語默念甚至誦讀出聲才明白一些文字對應的話語。然而在方言的形式下，是極其形象生動且大膽的語言，擬人動態的景物是想象力的無限拓展，作者筆下的一景一物都是活的，流動的。第一部和第二部分別寫了兩次大火，一次是船在海上著火，一次是澳門街巷中的大火。作者筆下的火、天、海、銀河、房子、朝陽都是活的。這兩段火災的描寫驚心動魄，奇幻怪異，內里卻包裹著動人的深情。

所以語言是形式，能夠打動讀者的還是形式要體現的內核。我在方言俚語里讀到了廣府人的市井俠氣。這種市井俠氣存在於串連全書的巨型雌蛙身上，在契家姐芫女身上，在芫女和蛙小打小鬧卻相互救助的生死交情中；在乞兒變畫師的馮喜身上，在馮喜和蛙夜遊澳門的灑脫惆悵相惜中；也在走出澳門恐怖巷的蛙飼養員迭亞戈身上，在迭亞戈和蛙在異鄉牢籠中相依相守的同伴深情中。小說開篇就表明蛙（「我」）是虛構之物，可是虛構之物仍然充滿市井生活氣息，也飽含真摯的情感。這幾段相知相交的情感動人至極。

小說蘊含了另一個打動我的廣府人特質，勇於出走卻永懷鄉愁。港口城市總是更為開放，既包容外來者也更勇於走出去。廣州港在十九世紀這樣的轉折時期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作者筆下的主要人物都是向外出走的。即使是困苦的芫女，作者也是讓她選擇委身於海盜，而非困頓於內宅。馮喜更是憧憬著出海遠行，環遊世界。我們不知他的結局，但在蛙的想象中，他會一直在遠行。蛙起初是被動地離鄉別井，作為獵奇展品囚於牢籠中，囚禁生活從澳門到英國。在甘於受困的日子里，她也始終有一份好奇心，在學習與成長，直到她的求生欲被飢餓激發終破牢而出並同時解救其他被困的動物。最後一個時期她與年老的地質教授及其狗相伴的平靜時光美好溫情，她適應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繼續學習新鮮事物，偶爾憶起故鄉的舢板和曾經的夥伴。教授點撥：陌生是一切美好的源泉啊。蛙適應力很強，她的鄉愁，有對鄉土的懷念，對舊友的深情，對往昔歲月的溫情。她讓我看到許多漂洋過海定居異鄉的僑鄉人，堅韌樂觀適應力強，心安而居但心中總會留一片淨土給故鄉。而作者則在字裡行間流露了對逐漸消逝之物的留戀，這種留戀似鄉愁，留戀著的有「自然」，有語言，有昔日時光。

貫穿小說的還有H，以19世紀東印度公司英國商人群像為原型的人物。他代表的是殖民帝國從輝煌到衰敗的過程，他迷戀於征服、誘惑、獵奇，他貪婪、狡黠、自傲，痴迷於猎奇異國風土，同時也深埋思鄉之情。這是個矛盾的人物，他對殖民地、對他的「獵物」（包括人）的感情也是矛盾的。衰敗不可避免，無法自洽也注定了崩潰的結局。

作者寫19世紀的廣州港，靈感來自當時描繪風土人情的蓪紙畫。她以魔幻筆法嵌入許多歷史細節。這本小說與其說是回顧歷史，不如說是帶著讀者跟隨虛構的蛙女經歷了一遍出走的旅程，奇幻浪漫又深情悵然。

[Susiex · Rating 5 out of 5]

Challenging. Stunning. Revolutionary. Theory as storytelling as lyrical precision.

[Tianpu Han · Rating 4 out of 5]

非常欣赏书中瑰丽的想象力和博物学，更可贵的是中文世界难能可贵的世界视野

[Lu · Rating 4 out of 5]

语言的过度带来阅读的愉悦，但也经常制造了理解文本的障碍。

[Diane · Rating 5 out of 5]

看得爽
粵語入文爽

[YimHoel Wong · Rating 4 out of 5]

语言有趣，奈何阅读体验很一般。

[Karl · Rating 5 out of 5]

粤方言小说、博物志小说，自然史化作无踪的冰，向历史平流层里面向未来的未知与不可知

[Scalar42 · Rating 4 out of 5]

陌生又潮湿的文字。前面粤语交错读得很辛苦但很有意思，后面还是渐渐回到了现代词句。可能那些方言和故语，也在像蛙一样不断溃散、流离和老去？

[Purpple Butter · Rating 5 out of 5]

这是我读过最有灵气和才华的文学。

[Littlebasin · Rating 5 out of 5]

故事是水，恣意流淌。整本书就像一座热带的博物园，瑰丽，迷幻，气象万千，如同书中的巨蛙一样无法被归类。语言有粤语和古语的风骨，既铿锵有力，又绚丽至极。

[Lula]

读起来很吃力没熬过建国说的前三分之一

[HC · Rating 5 out of 5]

第二本我的这位天才同乡的小说。迤逦的想象，瑰丽的文笔，博物志殖民史献给地球（非“世界”）居民的挽歌。期待下一部作品！

[Mayryott]

via芒果/10。共读结束，待写长评。

[N · Rating 4 out of 5]

想重新拾起《潮汐图》，看到了小红书上的帖子，说的是林化用名家经典，有几段是reference，有一段是模仿的鲁迅，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尤其是之前，听说她来回将《洛丽塔》翻过二十多遍，以及是印象中华语文学里比较注重语言的作家。不是说其他作家不注重，林却是有一种用文字来实验和畅玩。

从捡起到读完，大约花费一周时间，很大一部分是逼着自己读完的，而并非受到引人入胜的情节人物驱动。《潮汐图》作为一本小说的故事性很弱，更多的是探索成长、死亡、远方等主题，甚至有点太杂了，显得冗长。我给3.75星（可惜Goodreads只能给整数）。开头水上人家的几章很惊艳，对文字的掌控令人轻叹不如，可越拖越看出短板。书里很多片段都太刻意，不自然，takes itself too seriously。一些片段像堆砌的语录，一些令人眼前一亮的短句，再读几次就总觉得是作者特意留给我的奶酪，特意供读者摘抄，脑海里浮现作者满意的微笑。另一些片段，则觉得透着作者的自我感动，是上一篇说到的庸俗——kitsch的感受。许多令人感动的片段，总觉得过于割裂（例如冯喜与蛙说诺亚方舟，神爷火华将所有爱倾向大船，“爱太大，原地掀风。白鸽应风而至，嘴里衔支橄榄。”）。我认为看不懂，或太抽象不是一本书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刻意、匠气、不自然、kitsch。很多章节之间的小故事，也很多余。但总体来说，我还是喜欢《潮汐图》的，尤其是从“母亲”一角透出的meta，真实与虚构、虚构与历史的交叉。我也很喜欢书里的一些parody，联想到的作家作品：《洛丽塔》、《白鲸》、鲁迅、纳博科夫......我必须承认我挺喜欢看作家掉书袋的。

《潮汐图》里人物的刻画是最动人的。明明是自然之物，蛙的一生却与人息息相关（或许因为是世间唯一巨蛙，所以注定如此）。每个蛙在世界蜕骨之时想起的人，最初都有种天真，感觉是对大自然（蛙） 的呵护。一开始鲜活的H，珍重地对待大象迪迪的遗体，像人一样和蛙对话，最后也成了物化一切的一员。

在“似纸薄”那一页，我玩笑地在便签上写了一句“短命鬼？”，没想到是真的薄命。

总之，虽然是很好的尝试，但我认为《潮汐图》各方面都还不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