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如何來看待這本書的出版,筆者想引述英國維多利亞時期自由主義的代言人約翰彌勒(John Stuart Mill,1806-73)在《自由論》中的觀點:「如果全人類除去一個人只有一種意見,而那一個人另有相反的意見,前者不應禁止後者發表其意見,也和後者在權力能及時不應禁止前者發表其意見一樣。」這是因為「禁止一種意見發表的特殊罪惡,是它形成了對人類的劫奪行為;它所損害的不限於這一代,還及於後世;而它對於不同那種意見的人的損害,還要多於它對持有那種意見的人的損害」。的確,基於人類易犯錯誤(fallibility)的觀點可以發現,「人類並不是不會犯錯,他們的真理大都是半真理(half-truths)」,歷史上已經處決了蘇格拉底與耶穌基督,而第一個發現地球繞太陽轉的人也受到迫害,換言之,「不管那種言論如何真實,如果不經過充分、反覆和大膽的討論,它就會被視為一種死的教條,不是活的真理」,這意味著多數不一定是對的,少數不一定是錯的──真理是質的問題,而不是量的問題。
英國作家蕾切爾‧波隆斯基(Rachel Polonsky)曾經深情地回憶她的俄語老師,這位老師具有高超的學術水準和淵博的學識,卻一輩子都只是一名普通講師。因為他除了一本對屠格涅夫(Ivan Turgenev)《父與子》(Fathers and sons)的批註之外,沒有發表過其它著作。這位學者心中的真實想法是:「如果能用同樣的時間閱讀過更多的東西,為什麼要浪費精力撰寫那些沒有什麼價值的學術文章呢?」這是一位真正熱愛書籍的讀書人,他看似寂寞,卻並不寂寞,因為他的書房中有那麼多書籍,每一位作者都是他心心相印的朋友。
少年世代,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圖書館員,每天都跟汗牛充棟的書籍為伴。像身為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圖書館館長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那樣,雖然雙目日漸失明,卻能在周遭棉絮一樣沉重的黑暗中,準確地指出哪本書放在哪一格書架上。即便他被軍政權從圖書館貶到養雞場,他仍然相信,殘暴的軍政權無法燒毀所有的書,只要還有一本書存留下來,人們就能把它當作一把打開自由之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