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推荐的“沙漏与青铜”,让我感受到同他一样的惊艳。残雪的表达能力和思辨深度已经上升到哲学家层次。起点很高,她笔下评的都是全世界古今中外的最经典。让我很佩服的是,每一篇都有她独到且深刻的剖析和见解,亮点和观点鲜明,都有让我学习到新的东西。
旧约 - 开篇就选了西方文明起源来分析,非常大胆。能感受到残雪的自信,直抒胸臆,不用对谁低调客气。她对神的理解我敢说比绝大部分的地球人都完整。这样的感悟出自离圣经大约最远物理/心理/时间距离的中国女作家嘴里,可见她的悟性强大的程度。
康德 - 残雪对人类审美机制的前世今生分析得丝丝入扣。我很喜欢她说的一句:面对一个艺术作品,他凝视,他在长久地凝视中看见了自己的“看”。过往我面对艺术时的种种体验犹如突然被掀起面纱,阔然开朗了。“自然通过人创造和建构自身”,残雪最后对康德和黑格尔作了升华,全文短小精悍却字字珠玑。
有些则对我是太艰深了。比如黑格尔和新努斯(Nous)那篇,残雪并非重复阐述而是在巨人肩膀上提出自己的理论体系。这样的高度真是哲学家本家才好评论了。不过她中式阴阳动态平衡的基础思维还是让我们更易接近她的思想一些。她擅长用比喻让读者可以敏锐捕捉她观点的独到之处,很厉害。
哲学与艺术,都是探索人性本质离不开的元素。作为一个学者,哲学思辨人,她对艺术深切的关注让我惊讶。她在不同评论中都提到卡夫卡的“城堡”,而她始终抓住艺术的视角来解读是我完全没想到的,因为我会更多想到政治。这个也体现在她对Bruno Schultz 这位作家兼画家的尊敬上。她几乎把舒尔茨重要的书都从头到尾推敲了一遍。需要先读过他的作品再回头看书评。原来,我们不一定需要艺术技巧的学习也可以探索艺术本真的深邃。创作、阅读,“使我们心中的矛盾得以转化,使人高尚。”
拇指P纪事 - ”人一旦失去常识与习惯的支撑,人生就会变得充满惊险,只有叛逆的灵魂才能借助体内强大的生命力的冲动从一个阶段过渡到另一个阶段”。一针见血。另一篇激赞的文。甚至不需要去读原著,残雪已经把精髓完整呈现了给我们。
后半本则全评论中国作品。我完全认同她对中国作家致命伤的观点。她提到的中国作品我都没读过。也许可以找来读读,下回分解。
最终,难以回避的一个问题:残雪是否该得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如果总众望所归就不是诺贝尔了。但是残雪深度中西合璧,独特气质前无古人,我觉得确实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