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行的散文平实朴拙、散淡冲荡,具有超凡脱俗的艺术品位。写人——勾魂摄魄,刻画出人物的内涵与精神风貌;说事——睿智幽默,细品会悟出弦外之音;论理——深刻敏锐,化高深的学问为平实的家常言语,充斥着哲学与历史、理性与现实的深邃之美。他的作品风格独到、自成一派,行文流畅、遣词精妙,展现了他厚积薄发的文学水平与艺术素养。读后令人意犹未尽。爱不释手。八宝山与老先生最后一别,转眼又是六年过去了。今天我们按原貌重新出版此书,一是为了让我们面对这缤纷的世界,多提供一个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视角;二是为那些对文学仍耿耿于怀的同道朋友,再备份一个佳作模版:三是算作有幸与张中行先生相逢又相识的不禁怀念。以上是连昔日也包括在内的泛说。务实,应该说现在,那贪,困难就会更大。困难来自两个方面,一是佳砚难遇,二是价钱太高。其实,这两种情况是同一种祸乱的后果。这祸乱是,有权有力者发疯,革文化之命,历史文物是文化的一部分,要除,于是群起,如红卫英雄是除别人的,战栗的民是除自己的,大家一齐动手,就说只是个把月吧,所余就无几了。而自然规律或历史规律,如韩非子所说,时移则世异,世异则备变,人亡政息,不革文化之命了,文物逐渐并很快就由阶下囚上升为贵宾,公,保护,收藏,私,图利的走私,图玩的搜求。专说砚,求过于供,经济规律就插入,表现为品甚低而价甚高。我没有多余时间和精力,听说劲松每星期日上午有地摊的旧货市场,很热闹,不想去看,连询问情况的兴致也没有。可是上面说的那位贪心强的人有兴致来描述情况。只说最近的一次,来访,拿出一方端砚,说由劲松地摊买的,“他要六百元,我给他二百元,想不到他就卖了。”我看看,石质中等偏下,清朝晚年物,无盒,如果在大革命前,识货的贵贱不要,不识货’的,最多出二元,而今身价竟提高百倍!据这位说,还有高得出奇的,是一个小澄泥砚,卖者说非八万不卖,已经有人给一万八。我笑了笑,然后仍不改以诚意待人之道,转为说正经的,是最好不追求这类玩意儿,因为情况已经与我逛地摊、小铺时候大不同。为了增强说服力,我应该说说彼时的情况,以证明那时候无妨玩玩,现在大可不必。分别在于,那时候遇见佳砚不难,而且价不高;现在就正好相反,常常是割筋动骨而所得非劣即假。举我自己的所遇为证,地摊与小铺各两方。明末清初坑龙尾歙石,侧有梁山舟款识,人民币二元。端溪子石,背有三多画玉并女史小象并题,袁大头二元。以上地摊。松花石玉兔朝天砚,圆形,周围乾隆题(估计同形式不少,充上赏),人民币二元。清初坑端石,有俞瀚、袁子才等款识,人民币七元。以上小铺。试想,我头脑里有这样的先人为主,怎么敢到劲松地摊去徘徊呢?不敢,是自知不能适应新形势。其实是也不值得适应,所以对于那位贪心强的,我总是固执己见,劝他戒之在得。可是我仍在断断续续买砚,如何解释?也不是一两句话所能说清楚。总的说,是与那位贪心强的人有大分别,他是努力追求而未必有所得,我是行所无事而多有所得。这自我陶醉的说法,含意或内容很杂,索性就顺水推舟,不避乱杂,说说。一种,我买砚,不是缘木求鱼式,而是守株待兔式,具体说是,有些是产歙砚地的一个熟人寄来,有些是卖澄泥砚的人送来,室中安坐就可以到眼前,先看而后摸之。一种,砚皆新制,无所谓假。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