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击侠


1


“你能不能不玩游戏,抬起头来看看我。”女孩问。


沈肖不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


“我受够了!沈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什么。”沈肖盯着屏幕,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时刻,他的星际舰队正在横扫对手的最后基地。


“就像一个死人!一具僵尸!”女孩愤怒的拔掉了电源插座,屏幕一片黑暗。


沈肖也像是失去了电源一样停止了一切工作,静静的看着屏幕。


“沈肖,回过头来看我!”女孩尖叫着。


“滚。”他冷冷的说。


背后静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远去,消失了,


沈肖抓起桌上的烟,点起一根来抽。


现在终于没有人来管他了。他深吸了一口烟,再长长的吐出来,享受着那眩晕。


他并不喜欢烟的味道,他只是想知道被禁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他也不是那么真的喜欢网吧,他只是觉得无处可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似乎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与一切格格不入的,他不知道是自己抛弃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抛弃了他。



自己呆在这里多久了?他不知道。他不想回去看班主任的脸色,不想去看家里人的脸色,也不想再去想自己的未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有权决定他应该去做什么,成为什么。他只想说老子哪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找一个地方静静的呆着,让自己烂掉。


她说的对,他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一具僵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他呆呆的坐着,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任由时间一小时小时的过去。最后烟抽到自己想吐。他真得很讨厌烟,他也开始讨厌面前的电脑,他知道自己正在谋杀自己,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失。父母说的话老师说的话他全都理解,但他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地方自己安静呆着。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沈肖吗?”


他回过头,背后站着两个年轻小伙,穿着运动服,挽着袖子,满脸杀气,一看就知道是狠角色。


他心里电光石火的回想,自己曾经不小心惹上了谁了么?


“你是沈肖吗?问你哪!”两人瞪起眼睛。


“你们有什么事?”



“出来出来,到门口来。”两人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往网吧外就拖。沈肖心想坏了,他转头看着网吧老板,希望他能帮自己打电话报警。但网吧老板看着他的神情却很奇怪,似笑非笑好像在看一场闹剧。


来到网吧门口,沈肖看见了一辆破旧小巴车。车上还印了一行字。


“X 市青少年心理健康培训中心”


沈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猛的甩开右边那人拔腿就要跑,但被左边的人一把扭住胳膊。车上又冲上来两个人,就把他往车上推。


沈肖极力挣扎,大喊:“报警!绑架!”但路边的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用网吧老板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



车飞快的开出车区,来到山脚边一座破败的厂区旁,那里有一座曾废弃的子弟中学,现在它似乎被改造了,拉起了高高的铁丝网,养上了狼狗,窗子全安上了铁栅。岗楼上还装了探照灯。要是门口不挂着“X
市青少年心理健康培训中心”的牌子,一定会被认为是当年某集中营的外景基地。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拖着沈肖往里走。他愤怒的甩动着手臂,门里的人冲了出来,有人手里甚至拿着绳圈,好像他是一条狗。



这时沈肖看见在铁门后,另外一个人也在挣扎着,他死死抓住铁栏杆不放,紧咬着牙,好几个人抱住他的腰拉着他。两个四五十岁的男女——应该是他的父母,在劝着他跟这些人走。“我们帮你交了一个月六千元的学费啊,你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片苦心。”


沈肖突然冷笑,他知道自己的挣扎是徒劳的。他对那人大声的喊:“你还留恋什么?你已经被抛弃了。”


他推开握着绳子的人,大步向里走去,不再回头,也决不原谅。


2



沈肖望着这间墙漆剥落的教室,这帮人收了每个“学员”父母每月近万元,却连墙都懒得出钱粉刷一下。黑板上挂着大的横幅:“欢迎新同学!”不过好像已经挂了很久了。想必他们天天都有新学员进来,所以自然也就可以把横幅一直挂下去。



能坐数百人的大厅里坐满了人,那是中心的“学员”们,他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装,表情冷漠呆滞。新学员们都被安排在第一排,门口几位穿运动服的健壮大汉抱臂站着,严防有人逃跑。几分钟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壮汉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幅巨大的黑边眼镜,遮住了半个脸,他的脸型也像镜框那样四方。突然间,沈肖身后的老学员们忽的全部起立,齐声大喊:“亲爱的教授您好!”把沈肖吓一大跳。


前排的新生也都吓得不轻,有些迟疑着也站了起来,有些木然不动。



沈肖也没有起立,他听电视台电台报纸都宣传过,说这位教授是个奇迹,进入这心理健康中心的“学员”只要经过一个“疗程”后,无不跪地痛苦承认自己是个人渣,要求重新做人。他倒想看看这人怎么能这么神。


教授招了招手:“各位盟友今天有什么心得?”


几百人齐声喊:“永远听教授的教导,时刻想着教授的恩情,做一个真正知恩图报的人。”


沈肖摇头冷笑。


教授扫了他一眼,还有那几个没有起立的“新学员”。“今天我们又迎来了十几位新盟友。大家欢迎。”



接来的场面更让人震惊,几百人哗的离开座位围了上来,把他们十几人围在中间,好像他们是一麻袋钱似的,伸手抓了过来,抓头发的抓头发,扯胳膊的扯胳膊,全部喊着:“你们来了就好了。你们有救了,相信教授,相信我们,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会融合在一起,没有分别!”


“你们疯了!”沈肖惊恐甩开着伸过来的手,“滚开!”



教授一扬手,那些人像见到光的僵尸一般全都退了开去。“现在,请每个新学员介绍一下自己。大家帮他们剖析一下,他们犯了哪些错。”他指着左边第一个位置上的一个胖子:“你先来。”


胖子迟疑着站了起来:“我……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送来这。”


教授微笑着:“你不知道。好,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犯了什么错。”



哗的后排几乎所有人都举手了。教授一点,一个女生蹭的跳了起来,高声说:“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说明他从来没有好好反省过自己的行为,这就是最大的错!”



教授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旁边一保安队长似的人物说:“很好,2124号盟友加十分。”


女生感动的抽泣:“谢谢教授,谢谢教授!”



教授开始解说:“每个人都是有错的,只是有些人他自己不察觉。这是什么呢?这就是一种心理上的病态。所以你们才会被送来这里,相信很快你们就会找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他指着胖子对保安队长说:“给3921号盟友减十分。”


“我劝你一会儿认错。”突然一个声音在沈肖背后轻轻说,“千万别让扣分,不然就惨了。”



沈肖回头,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后排的人全都表情严肃的端坐着。他刚狐疑的转过头,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别回头看。听我的没错,别吃苦头。”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愣了好半天才说:“我爱看漫画,我把父母给我买辅导书的钱全用来买漫画了。”


教授摇摇头:“扣五分。”


很快轮到沈肖了。他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要回家。这的一切太可笑了。”


教授透过厚镜片望着他:“你认为这一切很可笑?”


“你们强行把我弄来,这是绑架!”


“你的父母交了钱,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把钱退回来!我要回家!”沈肖推开桌子,大步就向外走。但大汉们立刻冲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沈肖感觉他们想把自己按跪在地上,他愤怒的挣扎着。


教授摇摇头:“扣五十分。有严重狂燥症倾向,需要做行为矫正。”



一个硬硬的箍儿被罩在了沈肖的头上,上面还连着电线。沈肖还没有来得及想这是什么,觉得好像有人猛击他太阳穴一下,眼睛一黑,手指抽动,牙齿咬的紧紧,头皮像被揭去了似的,火烧火燎的痛。



好半天,他才慢慢清醒过来,能看见东西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满面都是泪水,那是被电出来的,T恤也湿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淌了很多的口水。他被重新按坐回椅子上,但手臂被皮带紧紧的绑上了。



“你哭了?”教授关切的望着他,然后对大家说:“看,仅仅一次行为矫正,他就留下了悔恨的泪水。大家要相信自己的前途,在这里你们的心理都可以得到治疗,让你们重新成为健康的人。”


沈肖想大骂,却发现自己的舌头都麻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口水往外流。


接下来所有“新盟友”都学乖了,开始争相数落自己的错误。


“我……我早恋,我喜欢看女生大腿,我看到电视上的内衣模特都会起反应,我不是人,我错了!”


“我天天逃课,我和一帮哥们组乐队。我不务正业,我还抽烟喝酒,我丧失了做人的准则。我错了!”


“我……我……我一看到教授您就知道我错了。”



那第一个发言的胖子一看慌了神:“我也错了,我长太胖了,同学骂我是猪,我居然还手打他,我错了,我现在相信自己是猪了,能把扣掉的十分还给我吗?”



最后教授总结陈词的声音响着:“……你们都是未来的希望,不能沉迷于网络之中,毁掉自己和父母学校对你们的期望。来到这里,就像到了家一样,不用害怕,我们会拯救你们,让你们重新变成对社会有用的人。”


台下的人拼命鼓掌,沈肖转头向窗外看去,只看见了窗上的铁栏杆。


讲话完毕后,就开始理发。看着理发师博剃平头的熟练程度,沈肖想他一定在监狱做过很多年。



有些人是宁死不屈的,一个瘦高的长发男愤怒的挣扎着,踢打着企图按住他的人,最后操起折凳,退守到墙角里。但防暴增援部队很快就赶到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挽起袖子冲进来,他们的围裙上还留着杀猪时的血迹。对峙没有几秒,他们拿出一根铁杆捅了那长发男一下,电火花一闪,长发男惨叫一声口吐着白沫摔倒在地,手脚抽搐,然后被拖了出去。



校长和言悦色的对剩下的人说:“和网瘾伴发的常常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放心,我们这里有严格的安保措施,保证大家的安全。”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沈肖想原来普通的暴力狂都被电击了,而真正高等的暴力狂都去开心理康复中心了。


轮到他理发时,他对理发师说:“请给我剃个光头。”


理发师愣了愣:“不行,我们这有规定,只能剃平头。因为你们不是犯人。”


沈肖冷笑着,等理发师剪完发,他突然自己抢过了推子。


“你要干什么!”理发师跳了出去,惊恐的看着他手里的推子。


沈肖扬起手,在自己的板寸上又推出了几道印迹:“如果不准剃光头。我就保留这种发型好了。”



教授带着“辅导员”们大步的走了过来,再次把沈肖按倒,把“行为矫正仪”套在了他的头上,这次电流又调强了一倍。沈肖觉得有一万根针扎进了自己的头颅中,深深的刺进了大脑,要烧灼掉自己的一切。他疯狂的叫喊起来,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但剃去的头发却不可能因为电击而长出来了,沈肖拖着麻木的终于带着自己那倔强而丑陋的发型走进了寝室,一路上所有的学员们都注视着他,那是对他的注目礼。没有掌声。




我们介绍一下心理康复中心每天的训练内容:


早上六点起床。长跑五千米。


七点,早饭。稀饭馒头。



七点半,听校长讲座。校长是个讲座狂人,他以前是搞传销的,后来被抓进去了。出来后痛改前非投资了教授的康复中心。但演讲的瘾是落下了,一天不演讲十场就手脚发抖,涕泪直流。但只要一上讲台,他就精神了,轮到台下的人手脚发抖,涕泪直流。每天都听校长的讲座,不疯的变半疯,半疯的变全疯,全疯的出院了。


十二点,午饭。劣质快餐。


十二点半,午休。



一点半:拓展训练。就是组织患者做各种活动。比如一个人向后倒,一堆人在下面接着,据说能锻炼人对集体的信任感。直接后果就有是有许多人大头着地直接转了生理康复中心。


六点:晚饭。稀饭加劣质快餐。



六点半:心理专家与患者坐谈,帮助患者解决各种心理问题。患者们本来不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在谈话后一个个都确信自己出现心理问题了。



而每个月的康复费用是:八千元。如果必须电疗,还得另交电疗费每次五百。这些钱都由可怜的自以为自己小孩有病的家长支付。


这里要专门说一说康复中心的主打特色项目:电疗。



电疗在这里被称为“行为矫正”。如果你需要被矫正,那么你应该有病。但是假如你不认为自己有病怎么办?程序一般是这样的。


教授:“你知道自己哪有病吗?”


顽固分子:“我没病。”


教授:“你有病。”


顽固分子:“我好的很,我没病!”


教授:“你连自己得了病都不知道,你很危险。”



顽固分子:“去你XX的,你不就是想电我吗?电完了你还向我父母收五百块特别治疗费。你个XXXX。”


教授:“你看,你有明显的狂暴症状。”


上来几个大汉将顽固分子按倒。


教授:“我再问你一次,你有病吗?”


答案A:我有病。我真的有病。


结果:好。那么电疗吧。


答案B:老子没病!你才有病!


结果:狂燥症,电疗。


答案C:教授,我错了,我给你一千块钱,你别电我了。


结果:教授说,你当我傻子啊。你钱多还是你父母钱多。接着给我电。


每电完十分钟,教授都会再问你一次:“你有病吗?”



一般来说最坚强的革命者也只能坚持一小时,然后就流哭痛涕——主要是因为面部神经絮乱——兼有大小便失禁的说:“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教授您是永远正确的,我以后永远听你的话。”



有许多人小心翼翼,自以为修成正果,改造成功,从此说假话再也不会眨眼,说流泪就流泪,说下跪就下跪,要感恩就感恩,于是来要求出院。这时教授会问他一些问题。


“你错了吗?”


一般人都会点点头。


“你错在哪儿了?”


百分之五十的人尽量搜寻自己所有缺点痛批但教授还是摇头,于是被拖回去继续治疗。


但有那么百分五十泯灭了良心的,会说出正确答案:“您说我错哪我就错哪了。”


但教授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们,下一个问题是:“你希望出去吗?”



如果你点头,教授会摇摇头说:“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出去而装出来的罗?”,招招手让人把你拖回去。


但如果你摇头,教授会笑起来,和蔼的拍着你的肩:“那你就放心的住下去吧。”



一般神智正常的人在经历这三个问题之后就会变得抓狂,他们扑上去想咬下教授的耳朵,然后就被按倒,享受特色服务——电疗。在给你父母的帐单上又加上五百块钱。



每一批学员中,总是会有那么些顽抗到底分子,不肯承认自己有病。对付这样的人,就需要让他们心服口服,从心理到肉体上都承认自己有病。


这样的疗程日复一日的进行下去,沈肖渐渐发现周围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教授在网上放了一个宣传视频,里面是几十位顽劣少年入院前和入院后的情形对比。


入院前:狂暴,易怒,哭骂,不服管教,甚至和父母对打。



经“特别矫正”一小时后,再从屋里出来的人:见到父母立刻就跪下了,痛哭道:“妈啊,我错了,带我回家吧。”


视频很快传开了,所有希望能不用花时间花点钱就能在一小时内把自己的儿女脱胎换骨的父母全赶来了。


因为教授的治疗效果太好,电视台也前来采访了。


记者最初还是有疑虑的:“请问您这样治疗会有副作用吗?”


教授于是召开了一个大会,这边坐着学员,那边坐着家长。


先是学员讲话。


一位学员站起来,深情的念。


“啊,伟大的教授。没有你,我就像迷途的羔羊。”


他旁边的站起来,接着念:“没有你,我们就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第三个:“只有你,保护着我们不再流浪。”


第四个:“只有你,关怀着我们前进成长。”


第五个:“伟大的教授啊,怎么诉说我们的感恩。”


第六个:“唯有让那热泪啊,自由的淌。”


全校好几百人长诗念下来,记者已经傻在那了。


然后是家长致词。



家长A:“这孩子我们一直就管不了,他从来不听我们的话。我们愁死了,但自从听说了教授,送来一试,咦,还真灵。仅仅一个疗程,小孩就全变样了,污渍没有了,像全新的一样。教授啊,效果就是好!”



家长B:“教授救了我们全家,没有教授就没有我们的今天,现在有些小孩出院后就忘恩负义,在网上污蔑教授,真是没有人性。要是我们家小孩也这样,我情愿把他打死,这种没人性的小孩也只有没人性的家长才养得出。”



家长C:“平时上班忙,总是没有时间教育小孩。现在好了,有了教授的康复中心。一切不用愁,只需要每月七千元,教授帮你打理一切,从此教育儿女不用愁。一年包教包会,无效免费再学,直到你家小孩再也不会对你说一个不字为止。”



家长D:“如果你觉得教授的教育方法好,就请你告诉一百位亲友。如果你觉得教授的教育方法不好,也请你告诉一百位亲友。教授式大脑按摩教育法,疗效就是硬道理!”


最后是家属答谢。



学员们家长们全部冲到教授面前,呼啦啦的跪下,拼命磕头:“教授是你救了世人,教授你是慈爱的神,有了教授我们才有希望,没有你人间会变成怎样。”


不怀好意企图套出些攻击污蔑教授话语的记者和摄像华丽的败逃。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肖发现自己有了些异常的变化。



电击渐渐不能使他痛苦,甚至会让他觉得有些快感。而到了后来,假如一天不受电击,他就觉得心慌意乱,四肢乏力,呵欠连天,了无生趣。而且,他发现有他这样症状的人不止一个,因为主动要求接受“行为矫正”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常有人抱着教授的腿喊:“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来一次吧,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那一天晚上,蚊子照例在他头顶飞来飞去,他烦燥的用手一挥,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空中爆出一团火花,蚊子啪的一声变成了烟。


沈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电蚊拍?”


当沈肖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带电的时候,他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那天晚饭后,沈肖暗暗把手伸进插头。先是身子一颤,但很快快感就源源不断而来。


他就这么一直充到熄灯,直到连毯子都传出糊味来。


灯灭的时候,沈肖知道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


他一脚踢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巡逻的几个保安向他冲了过来:“回到房间去,你敢在熄灯后乱跑?”他们挥舞着常备的棒状“矫正仪”。



沈肖用手先抓住了为首那大胖子的胳膊,他惨叫着肥肉抖动,先被矫正了。另几个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想将他按倒,但触碰到他胳膊的人就像摸到烙铁一样跳了开去。沈肖狂笑的扑上去,按住一人的头,他的头发滋的竖了起来,冒出青烟,接着冒烟的是他的眉毛。



走廊里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房间里的人都睁开了眼睛。不过他们都没有动。因为这种惨叫声在平时也很常见。


沈肖踢开了训导室的门,教授正在那里检修着他的仪器。


沈肖把手中那个抖成一团的家伙一丢,慢慢走近了教授。


教授转过身,很平静的望着他。


“教授,你心理健康吗?”


“当然,我的头脑里全是知识和科学的理论,我是绝对正确的。”


“不,你有病。”


“我没有,我是正确的。”


“你觉得你没病,那只是因为你病得太重。”


“亲爱的盟友,我永远知道的比你多。你不要试图和我辩论。”


“你也从没有试图和我们辩论,你只电我们。”


“那是为了你们的心理健康,孩子们。”


沈肖举起食指按在了教授的太阳穴上,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你有病吗?教授?”


“我给你一千块钱,快放开我!”


“你有病吗?教授?”


“你这样做是要后悔的。”


“你忏悔过吗,教授?”


“救命啊,来人啊!”


“你有病吗?教授。”


“我有病!我病得很严重。”


“你知道你得的什么病吗?教授。”


“你说是什么病就是什么病,放开我!”


“不,这个答案说明你没有很好认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


“天哪,放开我,我尿裤子了。”


“你的心理问题是什么?”


“我有狗屁心理问题,你这个疯子!”


“你这是典型的狂燥症症状,需要加大治疗幅度。”


“啊,见鬼,不要用三十毫安,会把我脑子烧坏的!”


“你很熟悉这个幅度吧,教授。你烧坏了多少人的脑子?”


“我要报警,你这个杀人犯。”


“你电过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警察不抓你?”


“你们都未成年,没有行为能力,我电你们是教导你们,不算故意杀人!”


“那么享受教导吧,教授。恐怖,暴力,屈从,虚伪,这就是你教导和传播给我们这一代的,它也终将报还给你。”


教授吐出舌头,翻白眼晕了过去。


“才治疗了不到五分钟,用你平时常用的电流强度。”沈肖摇摇头,“你会收到治疗费帐单的。”


他走出大门,学员们不知何时起来了,全站在操场上,静静望着他。


“现在你们自由了,回家吧!”沈肖大声的喊。


没有人动弹,没有人相信他。



“学员们,快回房间去,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和我们无关。”有人喊着。少年们全部向自己的房间跑去,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为什么?现在你们有机会离开了!为什么不走?你们想永远的呆在这里吗?”



“这里有教导,有关怀,有人教我们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我们最爱的电疗。而你,将在世间永远的流浪。没有人告诉你对和错,你必须学着自己去思考,你得每天都烦恼今天应该做什么,你得为你自己的一生负责和操心,你是多么的可怜啊。快离开吧!”


沈肖想他们说得对,自己将不得不孤单而痛苦的挣扎在这个世界上,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但他还是飞奔向了边界,翻过了铁栏杆,跳过铁丝网,消失在黑暗之中。


国产英雄之一电击侠的故事,从此开始了。


               
                 
                 
                 
                 
                 
       ——写于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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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October 11, 2016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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