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da’s Reviews > Cartucho / My Mother's Hands > Status Update

在鄉野，孩子不活在那些居家晚會的惡臭空氣裡，那裡的人又抽菸又喝酒，沒有健康、清新的呼吸。
我們感謝她。她在我們正需要的時候，讓我們對城市無知，給了我們骨頭要求的生活。
無知：正確、精準、完美的字。
在這棟房子裡，我們學會了事物的顏色。

我們對城市的生活一無所知，連書裡的也不知道，因為我們是孩子，還不會讀書。我們所有熟悉的東西都在那裡：媽媽、山、河、騎在馬上的士兵、在他們手裡跳舞的旗子，還有媽媽把黑髮舉向陽光。

在我們的生命裡，這棟房子標記著人們所說的「不幸」的日子。對她，沒有那樣的事；她不抱怨。我們不知道什麼是貧窮。在我們的世界、我們的遊戲裡，一切都自然。笑、麵粉餅、沒加奶的咖啡、跌倒、摔破的頭、屍體、步槍齊射、傷者、騎馬飛奔過的男人、士兵的喊聲、髒旗子、沒有星的夜、月亮或正午。

大家立刻知道，Villa 的副手死了。幾天後，Carranza 的人來，把屍體挖出來。他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 Martín López。他們那麼怕他，把他從土裡挖出時，盯著他，不敢相信。他們拂掉他臉上的土，清理眼睛，打開襯衫，看子彈打進肚子的地方。他們還揭起幾片覆在傷口上、仍是綠色的葉子。他們做了這些，還做了許多別的事，要讓自己相信 Martín 死了。Martín López，那個讓他們吃了那麼多敗仗的人，那個連睡覺都不讓他們睡的年輕將軍。他們很怕他。

我是怎麼因為 Villa 將軍，學會做麵包的。...我們看見一個騎馬的人在門前停下。他朝我們打招呼：『孩子們，怎麼樣？這是你們的麵包店？』我們回了招呼，認出了聲音。門再打開一點，一道光落在他臉上，我們看見，果然就是 Villa 將軍本人。...那裡早就不是麵包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我們不敢；那些日子，什麼都可疑。...
「『要替我的孩子們做點麵包，你們需要什麼？』
「『麵粉和糖，將軍。』
「『那我叫人送來。』
「『現在怎麼辦？』我們走來走去，互相問。『怎麼辦？去找C，他也許會做麵包；我們這麼多人，怎麼弄都好，一起替將軍做麵包！』
「果然，他們送來麵粉和糖，C也跑來了。我們點起荒廢的烤爐，捲起袖子，就這樣，變成了麵包師！
...
「他們說，將軍看見袋子，非常高興，抓起一個麵包，聞了聞，笑著把它塞進皮製馬褲的開口，說：『多好的麵包！就這樣繼續做。』
「將軍一直不知道，我們根本不是麵包師，而我們都很高興，總算替他做了點事。」

他在那裡躺了三夜，我習慣了看他身體那道潦草的筆跡，向左倒著，雙手放在臉上，在那裡睡，就在我旁邊。那個死人好像是我的。有時候，我怕他會被帶走，就起身跑到窗邊。他是我夜裡的執念。我喜歡看他，因為我覺得他很害怕。
有一天，晚飯後，我跑到窗邊去看他，可是他已經不在了。有人偷走了那個膽小的死人。地上留下痕跡，荒涼無比。那一夜，我睡著時夢想著，他們會再槍斃一個人，希望就在我家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