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los Wang’s Reviews > 藩镇与唐代政治 > Status Update

這就忍不住令人幻想：要是李隆基跟他的父祖輩一樣的歲數就死了呢？還是他能學學宋高宗趙構一樣，不想當了就乖乖退位去爽。(玄武門陰影之後，這其實很難)

彼時大唐雖然有些隱憂，但都還不到崩壞或爆發的地步。沒了李隆基放縱安祿山，節度使制其實還蠻符合府兵制崩壞之後的唐朝邊防需求。而李亨，少了他爹的折磨，是不是就更能當一個穩健的守成之君呢？

很令人遐想，但我們永遠不知道答案。

那麼，是什麼讓李隆基突然急轉直下呢？

其實無它，就是歷代帝王的心病：壽命。李唐皇室基因不好，偏頭痛高血壓的宿疾讓這個家族的男人平均壽命都不長，李隆基的父祖輩沒一個活超過六十。(其實宋朝皇帝平均壽命也不怎樣)

所以，當李隆基奮鬥過了不惑而接近知天命的年紀時，他的心態就變了：朕開創了盛世，是一代明君，可以享受享受了吧！ 於是他甩掉早年的那些勤儉，變成了奢侈，好大喜功。天寶年間貌似大唐攀上了國力之巔，但人間總是如此，爬的高，掉的快。

歷史開了唐玄宗一個大玩笑，他不但沒像父祖輩那樣在耳順之前就死去，還活到了近八十歲。然後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盛世成了泡影，不甘心的抓權繼續折磨他那可憐的兒子，妨礙著王朝的復興--權力者總是相信這個世界沒有自己不行。

李隆基算是最經典的案例了，前半生以明君之姿登場，然後以昏君做為結尾，許多人不免疑惑，何至於此？歷史證明了，掌握權力過久，通常不是好事。(孫權、蕭衍：看我做啥) 今天看到兩篇更深入的分析，讓我深感佩服，簡單的轉述總結一下。

首先，李隆基的前半生活得相當的壓抑與扭曲。在祖母武則天那冷酷無情的宮廷政治陰影之下，他痛失了母親，父親也快被逼瘋了，自己也要戰戰兢兢地過日子。好不容易熬過這段，青年時期，又是各種政變，親戚間屠殺。說真的，設身處地想一下，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心態會是如何？

著名的瘋子皇帝高洋，年輕的時候被他哥各種壓抑逼迫，甚至老婆被睡了都不敢吭聲，好不容易上位後大解放，就變成一個半面明君半面神經病(有人猜他酒精中毒)。

李隆基成為皇帝之後還能夠勵精圖治，都已經算是人間奇蹟了好嗎？

如何保持軍隊戰力，又能控制住不至於反噬，是專制體制不可逃避的難題。而唐中期以後的藩鎮與其他王朝更不同的地方在於，這場權力的博弈中，主角還多人本來該是最底層的「士兵」。

是的，節度使依賴軍隊跟朝廷討價還價，但反過來說，這些士卒也因為長期地方化後，形成了一股特殊的階級，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不惜一切的與任何企圖損害的對象鬥爭。於是卡在中間的節度使，就變成了三明治，矛盾的是，朝廷也不可能跳過中間層，直接跟士兵對話。這就變成了一個死循環。

學術界已經不再把藩鎮當作一個「整體」來討論。
本書作者則提出了「藩鎮問題」這個說法。
簡單來說，藩鎮與朝廷的關係，是要按照區域、時段來區分的。而這之中最大的關鍵在於，手上有沒有兵。

從府兵走向藩鎮是一個解決事態的做法，或許會存在缺陷，但並不必然要造成重大災難，安史之亂是個歷史的「偶然」，並不是不存在解法。只是李隆基的怠政使其掉入了懸崖。

節度使擁兵的優點毋需多言，而問題是出在於軍隊的地方化，這種關係網就是後期實際上我們看到的「驕兵」，把自身的利益置於朝廷/藩鎮之上。然而，你讓一支部隊長期離鄉背井也是不現實的，即便是羅馬帝國後來也默許了軍團士兵在地成家。即使如宋朝那樣的移屯，也可能發生將兵互不相識而使戰鬥力下降的缺陷。那麼，如何解決變成對帝制時代的一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