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s Reviews > 二手時代：追求自由的烏托邦之路 > Status Update

每個人都以為這不是我，不是我把他吊在拷問架上，不是我把他的腦漿打得濺到天花板上；不是我用削尖的鉛筆刺入女人的乳頭。這都不是我做的，而是一個體系幹的——甚至史達林本人都會這麼說⋯⋯他會說，這不是我決定的，是黨的決定。

我們都以為，怪物必須有角和蹄，可是現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一個人。一個正常的人，一個生了病、不斷擦鼻涕，還在喝伏特加的人。我當時就想，我是第一次這麼想⋯⋯永遠都是受害者留下來做證，而劊子手保持沉默。

他又回到同一家工廠上班，同樣的職務，坐在同一間辦公室，在同樣的辦公桌旁。而他對面，就坐著當初告發他的那個人。他們心照不宣，凡尼亞伯父知道是他告密的。如同以前一樣，他們一起去開會、遊行，一起看《真理報》，支持黨和政府的政策。在節假日，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伏特加。

人需要思想，但是卻沒有學會思考。大家只記得恐懼和談論恐懼。

我們的上一輩，我的母親，他們很想聽到的是，自己經歷了一種偉大、不平凡的生活，他們深信自己的信仰有價值。但他們真正聽到的又是什麼？四面八方都在說，他們的生活都是屁，除了導彈和坦克，他們一無所有。

我、我的兒子、我的母親，我們是生活在不同的國家，雖然都是俄羅斯，雖然是一家人，但我們彼此之間是一種畸形的關係。畸形得可怕！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被騙了。

那個時候，我們大談那些現實中不存在的『人」、自然界中不存在的『人」。我至今也不明白，為什麼那時候有那麼多的理想主義者？而現在，他們都消失了。

這就像是在戲院裡，你從大廳看美麗的童話，裝飾好的舞台、閃亮亮的演員、神祕的燈光。可是當你回到後台，帷幕的後面馬上就是另一番景象：破碎的木片、亂成一堆的抹布、沒有畫完及廢棄的布景，還有伏特加瓶子、剩飯剩菜⋯⋯童話沒有了，只有昏暗和骯髒。他們只是把我帶到了帷幕後面而已，你明白嗎？

而他們義大利人不是這樣的，他們不願意吃苦，他們熱愛生命，生命是為了歡樂而存在，不是為了苦難而存在。我們俄羅斯人沒有這些。我們很少說到快樂，很少說到，但其實幸福就是全世界，是美好的大千世界！世界上有多少角落、門窗，就要有多少支鑰匙去開啟。

我們這裡有數千名沒有工作的退伍軍人，他們只會擺弄衝鋒槍和坦克，他們不適應另一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