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Updates From 大江東去 ── 司徒華回憶錄

我知道，共產黨渗透人每一個團體，是必然的事，任何群眾性的社團，包括所謂同鄉會，他們也要渗透，只是採用方法各異，不渗透那個團體，意味着那個團體沒有用處。我覺得一點也不恐怖，沒有中共渗透，才是奇怪。

除了三大戒條，我還曾列出會務十大經驗讓大家參考，這是毛澤東十大關係的工作方式給我的啟發。一九五六年，毛澤東在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發表了 《論十大關係》的講話，關述國内十種事物之間的關係，並指出如何處理，這亦是毛澤東所講的矛盾論中的一個重點。我認為，這個思想方法很有用。

第三戒條是：「不得販賣私貨」。這牽涉每個理事的個人信仰。我跟大家講，信仰是自己的事，不能強加於會務中，或者影響到會務。須知道一個龐大的團體，各種信仰的人都有，有信仰馬列主義，有信奉托洛茨基主義、無政府主義、三民主義，各種各樣思想都會有，但大家人會的目的，只為服務所有會員

為了保持清廉作風，教協會定下三大戒條，理事和工作人員都必須遵守，第一戒條是「發財行遠啲」，即告誠任何人，不要抱着謀求個人利益心態入教協會，以為透過教協合取得關係，謀取利益

我曾在報章上寫文章罵過衛奕信，因為在六四事件發生後幾天，他曾經約會我，問今次中共政權會不會垮合，我當時回答他，中共不會輕易垮台，即使我們死了，它都不會垮台。但不足一年後，他又派人來，勸我解散支聯會，前後態度迥異，真是枉稱為中國專家。

這視乎你抱持怎樣的個人標準，有些人一生追求名利，取得很大收穫，但到頭來可能一樣發覺自己很傻。我覺得人生最重要適意，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就會得到快樂。我一生都恪守這種生活熊度，即使到了現在，名利之於我，從沒看重
過，只要足夠生活便可以了，凡事看得通透，不強求便沒有遺憾。

老實說，「傻」的定義是甚麼？用現在世俗標準來看，一個人完全不為自己謀算，只為民主、為愛國、為公義正義戰鬥一生，自己甘於淡洎、守紀律，又的確頗似傻仔。若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豈非傻足一世？

從這件事我看到，中共最本質的就是是敵視人民，權力第一，絕對的權力不容許任何挑戰，有任何侵犯他們權力的人，即使是手無寸鐵的、善良的、成千上萬的群眾，統統格殺勿論。六四事件，令我對中共有了最本質的認識，我對中共已經不再存有任何寄望。

六四事件後，我自覺有必要說話了。北京血腥鎮壓的整個過程，令我非常震驚，同時也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完全不曾想到，即使中共一向以來都很殘暴，但竟然可以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屠殺自己的同胞，同時出動正規軍隊，用坦克車、機關槍，屠殺自己的同胞。我完全想不到，但竟然是事實。

我覺得，在一個緊張關頭，發生了事件，他們就會良心發現，表理出原來的本性，但當事情放涼了，加上別人的利誘，或者加以其些名譽，他們就全改變，去支持一些不合理的事情，這類人其實為數不少。

六四後，有些朋友視我如蛇蠍，在街遇上也不理睬；這些人嘛，我覺得他們的名利，跟中共有十分密切的關係，他們從中共這個政權裏，得到很多利益，所以一見到我，怕了我，連招呼都不敢打。

我覺得，做人最重要是「適意」，是適合自己的意思，有怎樣的生活，就怎樣生活。有些人即使得到金錢和名譽，但卻未必一定能夠感到快樂。以我為例，從退休到晚年，我的儲蓄已足夠生活，亦沒有甚麼遺憾，能夠洞明世情，不作強求，便是滿足。

請不要以為我鼓勵大家兩袖清風，事實上，我亦重視生活有依靠，多年來省下的儲蓄，就是我日後的口糧，維持儉樸的生活。我不會苛求人人都要克己儉勤，反之，我非常重視投身民主事業的人，要先解決溫飽。一位民主黨的黨友，剛從內地移民香港，很熱心投入民主黨。我勸他先搞好自己中醫的本業，通過香港的考試，取得執業牌照，能養家活兒才能生活下去，否則，一切都只是空想。一名教協理事，因為政府殺校而失去教席。我多番催促他一定要著緊尋找教席。最後我協助他重返教育界。教協會一向重視理事不能脫產，生怕沒有入息維持生計，會容易被敵人收買，滲入教協會。

年輕時的成長經歷，驅使我熱愛國家民族，以推動祖國民主富強為己任，加上自己喜歡看書，透過閱讀吸取精神鼓舞的力量，從不熾熱追求物質享受和名利，這奠定了我一生堅持「澹泊」和「精進」。我會稀罕一枚獎章！

「澹泊」和「精進」的語義十分簡單，但要貫徹就絕不容易。「澹泊」，即是不追求名利，「精進」，是要勤力。「澹泊」和「精進」要講目的，不是為澹泊而澹泊。「澹泊」，不追求名利，就可以用時間、精力去做更多對社會、對其他人有益的事情。經常追求名利，自然會虛耗時間。「精進」，即講求勤力，這本是佛家名詞，是六度波羅蜜之一；所講求的，同樣是多做事，多做對社會、其他人有益的事情。

對人生要有所執著，又要有所澹泊。精神上執著，使自己感到活在人間，有人氣，因而精進；物質上澹泊，使自己清心寡慾，雜念摒除，因而灑脫。一張一弛，協調得宜，有益身心。我就這樣活下去，活得多久就執著和澹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