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Updates From El discurso vacío

1991年9月22日

3月17日
我需要建立某種紀律，不論多困難。每次試著做到，這些練習總是第一步——通常那些嘗試都毫無結果。然而，我仍一次次從練習開始，部分因為它們是最簡單的起點。只要原子筆和紙，其他一切——所有可能想做的事——都得先尋找必要器材，還沒開始就讓我打退堂鼓。

今天的練習，像墜崖後緊抓的一根樹枝。雖然多年來經歷不少艱難，我從未陷入如此絕望的處境。至少以前，內心深處有一種「魔法般」的信心支持我，一種祕密、神祕的存在，像守護天使。

我試著回到以前的習字工作，更完整地找回失落的自我。我想，接下來幾天會試著養成其他好習慣，但這個習慣，將比它們更能給我一種節奏、一個指引、一個基礎，好在這間新房子，在她與我共同開始的這段新時間裡，建構一種生活方式。

某種系統已恢復，至少空間如此。時間仍混亂、沒有結構，我懷疑時間的缺乏結構，正使有意識的自我也同樣缺乏結構。很難感覺與自己相連，不只深層意義上，連細微處、日常小行動也一樣。你是你自己，但也是環境；自我向周遭延伸、投射，周遭的任何擾動，都會擾動整個心靈。

人們甚至常說：「這可以當你某本小說的情節。」彷彿我四處走動，是為了找小說情節，而非找自己。如果我寫，是為了記起，喚醒沉睡的靈魂，攪動心靈，發現它的祕徑。我多數的故事，是靈魂記憶的碎片，而非虛構。

1月6日
有些無用的事，是靈魂不可缺少的。我可以說得更遠：靈魂不可缺少的，唯有無用的事（雖非所有無用的事）。但我不說那麼遠，不想作出日後後悔的極端主張。這些極端主張，源自我的處境，源自對處境的反抗。由於人生被實用觀念塑形，我在捍衛無用之事時，就變得過於激動，失去平衡感和判斷力。

艾莉西亞正把自己的節奏加在搬家準備上，而我跟不上。至今，我仍無法實踐自己的方法：在心裡把自己「放進」新房子，想像事情在那裡如何運作。對我來說，這絕對重要，但現在不知道還能否做到，因為一切已在進行，因為艾莉西亞掌控了局面，因為房子正形成我（或任何人）都沒「生活」過的樣貌，因為這一切被強加在我身上——就像在這間屋子裡，我沒機會審視的儀式與生活方式，也被強加在我身上。我們做那些事，不是出於真正的需求；它們並非必要。我們做，是因為有一個模式、一種抽象形式，像超自然力量一樣作用在所有人身上。

12月7日
對身體的感知，是我的老問題。始於三歲至八、九歲被迫無法活動的期間，那時我學會與身體分離，活在腦袋裡。後來，其他事件讓事情更複雜，每隔一陣子，我就會發現自己長時間「活在腦袋裡」。那時，身體彷彿只有疼痛時才存在，而就連那時，我也知道許多避免感受痛苦的花招。比如，像昨晚那樣長時間閱讀，直到放下書的那一刻，我才會注意到長時間姿勢不良造成的痠痛與抽筋。接著，我感到內疚——因為時間這麼晚了，因為知道醒來會疲倦、疼痛，因為視力一天比一天差，現在眼睛累得流淚；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又陷入那種特定的恍惚，而它來自沒有改變的意志力。要扭轉局面，真的太晚了嗎？目前，我似乎沒有多少內在資源。我很需要那種著名的「動機」，可惜在自己裡面找不到，也沒理由期待它從別處來。

對我而言，應該等事情真正準備好，再去做，而這種準備就緒，必須是我從內部感受到的。我認為，每件事都有適當的時機，這時機來自神祕的外在原因，和／或一項在漫長、同樣內在的醞釀過程後發生的內在事件。到了某個時點，你必然會看見、感受、察覺、知道事情該怎麼做，而就在那一刻，你也得到實行的力量。艾莉西亞則採取相反的方式，我會稱它為「不尊重事物」。她相信靠純粹的意志力就能把事情做完，不管條件（外在或內在）如何，不惜一切。

這陣子，我一直想把累積的工作全部做完，好改而累積一些真正的空閒時間。但最近，我發現這個策略錯了，它建立在誤解上。我把馬車放在馬前面了。不可能藉著做更多事來得到空閒，因為你每做一件事，就會生出更多事；一不留神，已經困在無窮無盡、日常小壓迫糾纏而成的亂麻裡。

10月16日

我們活在一種由「清潔」決定的僵硬結構裡，「清潔」已經成為比「人」與「生活」更受珍視的價值。

重要的是十分有耐心，專心一致，盡可能一個個描繪字母，不去想它們組成的字有什麼意義——這項操作幾乎與文學完全相反（尤其因為它涉及減緩思考的速度；我的思緒習慣了打字機，總想搶先一步，提出新想法，在思想與意象之間建立新聯繫，關注著——我想，這也是本分所在——所說之事的連貫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