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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無關緊要的事物

　　Byobu 慣於停下來，端詳那些微不足道、不需要任何人留意的小東西；由此，人們或許會推斷他的視力不太好。他不記得自己何時第一次在一朵菊花前駐足，卻很樂意滔滔不絕地談論假葉樹。只要有機會，他就會慢慢描述它。他細細道來，反而顯出這種偏好的荒謬：那植物和大多數植物一樣平和，是一種常綠灌木，葉片深暗、樸素，呈橢圓形，唯一的特點，是葉片中央有個像花一樣的白色小點，幾乎看不見——其實是幾片細小花瓣，圍著一個不起眼的黑點——沒有它也完全無妨。

　　令他驚訝的，是這植物那兩面性的名字，還是這麼乏味的東西竟然也會開花？又或者，一朵花竟能如此無關緊要？可以確定的是，他像珍藏某種癖好一般，珍藏著自己對假葉樹的認識。花園裡並不常見這種植物，因為人們的讚賞通常另有所屬，對象更華麗，理由也更充分。不過，大自然甘於接受的乏味，人為的巧思卻加以補救：有一天，Byobu 在一家精緻的商店裡，看見乾燥的假葉樹枝條披上誘人的橘紅色，幾乎認不出原貌。這樣確實更有裝飾性，勝過那些被紮成鳳梨形狀、帶著對昔日香氣的懷念，直到最後一口氣都還被迫效勞的枯玫瑰。

　　也在那段時期，他在身邊的草木間尋覓一丁點、一丁點的毛毛蟲，牠們很容易被誤認為細枝，或細長的樹皮碎片。他從牠們身上認識了擬態，後來又忘了，直到遇見奧爾巴赫。

　　他常常被某個當下令自己著迷的小細節分了心，漏聽幾段後來才發現很重要的談話。別人向他細數那些在所有人眼裡都再明顯不過的耳聾表現時，他不明白，也許又是明白的。想到自己既能從管弦樂團的喧響中聽見雙簧管或小提琴細微的音調變化，也能聽見遠處樹上一隻孤鳥輕柔的呼喚，他便感到安慰。不過，要是認不出唱這首歌的是哪一種鳥，他確實會覺得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