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da’s Reviews > Byobu > Status Update
Like flag
nada’s Previous Updates
Comments Showing 1-3 of 3 (3 new)
date
newest »
newest »
AnguishByobu’s anguish awakes pugnacious today. Liquid, spilling forth, filling everything in his vicinity. Occasionally solid, dry, like sand, it invades the naturally occurring spaces in the things and places that surround us. It grows from within, liquid or dry. It is natural, then, that he feels short of breath, as if some hereditary evil were about to be unleashed.
He goes out for a walk to leave that weight behind him, a ward of the wind, covered and confused with a shadow. He is an empty being walking through an empty city beneath an empty sky. An irrefutable, empty silence envelops him. Someone may think this is what silence is always like. That person hasn’t heard the marvellous plenitude of generous silences. From time to time, oppression expresses itself in terrible formulas he can’t manage to replace or annul. Supposing that other people’s unexpected words might subdue it, he walks toward the public library, in search of those bound inside its books. He’s welcomed by the concerns of the world; each book holds a different form of anxiety, malaise, sickness, or grief that asks: isn’t my situation worse? Each one – a soul fighting for its salvation, a hostage rescued, provisionally, by the hand that chooses it – calls out with its delightful devices, tempting and distinct. And Byobu gives in, rarely joining another’s joy, and in the end finds himself liberated from his own asphyxia, less serious than some he has glimpsed. This was not an act of magic: he has learned to minimize himself.
這兩篇的典故都和它們的幽默有關:〈頓悟〉在調侃知識界輪流追逐的風潮;〈有違阿爾戈斯的方式〉則替 Byobu 愛岔題、捨不得刪掉任何念頭的習慣辯護。有些是明確引文,有些只是可能的暗示。〈頓悟〉
1. 法農、普蘭查斯、阿圖塞:知識界的思想熱潮
「法農」是 Frantz Fanon,來自馬丁尼克的精神科醫師與反殖民思想家,著有《黑皮膚,白面具》《大地上的受苦者》。他的思想深刻影響反殖民運動與左翼論述;這裡說「法農熱」,重點落在他如何成為人們競相談論的思想家。
接著那句陰暗的玩笑,涉及兩件真事:
* Nicos Poulantzas,普蘭查斯:馬克思主義政治理論家,1979 年自殺。
* Louis Althusser,阿圖塞:馬克思主義哲學家,1980 年勒死妻子 Hélène Rytmann。
放回文中,我會理解成:思想原本應該幫助人理解、改變生活,卻也能被社交圈壓縮成名人風潮與殘酷俏皮話。這不是說他們的理論必然導致那些悲劇,也不能把那句話當成作者對馬克思主義的嚴肅論證。
2. 「春天……沒人知道是怎麼發生的」:安東尼奧・馬查多
這裡藏著 Machado 的兩行詩:
La primavera ha venido.
Nadie sabe cómo ha sido.
意思是「春天來了,沒人知道它是怎麼來的」。你上傳的英譯甚至保留了第二句西語。
原來輕盈、帶驚喜的春日詩句,在這裡被拿來描寫「頓悟」突然遍地開花:沒人說得清這個風潮怎麼來的,大家卻忽然都開始頓悟了。
3. 「頓悟」:基督教的顯現,以及喬伊斯的文學觀念
這裡的 epiphany 譯成「頓悟」可以,但會淡化它的宗教背景。它也有「神聖者顯現」的意思;基督教的「主顯節」便與基督向東方賢士顯現有關。喬伊斯又將這個詞用於文學:平常的一句話、一個動作,突然顯露出某種精神上的意義。
所以「東方三賢士有三位,可還不至於是一個營」特別好笑:從前遇見神聖顯現的是少數人,如今自稱獲得啟示的人,已經可以編成軍隊。接下來的光、被選中的人、行走的燈塔,都在延續這種故意誇大的神聖語氣。
這也讓人想到文學圈對「頓悟時刻」的推崇;不過,文中沒有點名喬伊斯,因此不能直接說它專門在諷刺他。
4. 附生植物、橫笛:主要是聲音遊戲
這段忽然想到植物和樂器,並非無緣無故:
英譯中的詞 意思
epiphanies 頓悟、顯現
epiphytes 附生植物
fifes 小型橫笛
它們的聲音互相牽引。Byobu 好像想說:既然自己喜歡這些聽起來相近的東西,怎麼偏偏和「頓悟」無緣?
這是聯想與諧音的笑話,不是三者在概念或詞源上具有同樣的神祕性。翻成中文後,這層幽默比較難留下來。
5. 「吃仙饌、飲精華」:波特萊爾〈失去光環〉
這是很明確的出處,來自《巴黎的憂鬱》中的散文詩 〈失去光環〉(Perte d’auréole)。其中有人驚訝地在不體面的場所遇見詩人,稱他為「飲精華的人」「吃仙饌的人」。
詩人解釋:自己的光環掉進街上的泥裡,他沒有撿,反倒很高興終於能像普通人生活;也許某個蹩腳詩人會撿去戴上。
這是整篇很重要的一層反諷:Byobu 拿來形容那些高貴靈魂的語句,本身就出自一篇拆解「詩人神聖光環」的作品。那些互相認證自己已經開悟的人,會不會也只是在搶著戴光環?
6. 黃金雨:可能暗示宙斯與達娜厄
希臘神話中,宙斯化作黃金雨,進入被囚禁的達娜厄房間,使她懷孕,生下珀耳修斯。
因此,為「最精緻的靈魂」降下黃金雨,可以讀成神明特別眷顧某些人的誇張比喻。不過,這裡沒有點名達娜厄,屬於很合理的神話聯想,不能算已確證的直接引用。
7. 「不可言說」與《惡之華》
「不可言說」呼應詩歌、神祕經驗中常見的觀念:最深的經驗超出了語言。但作者立刻戳破它的矛盾——詩人竟然滔滔不絕地告訴你,這些事無法言說。
結尾的「再度綻放的惡之華」則直接借用波特萊爾的書名。我的讀法是:既然風潮會擺盪,現在人人發光、人人開悟,下一季會不會又流行陰鬱、邪惡與墮落?「下一季」也把思想與詩學寫得像換季時裝。
至於開頭「心懷疑惑的修生」,我目前沒有查到足以確定的人物或作品出處,不宜直接指定成某位哲學家。
〈有違阿爾戈斯的方式〉
1. 亞歷山大與「結」:戈爾迪之結
這裡指著名的 戈爾迪之結(Gordian knot):傳說誰能解開這個極複雜的結,就能統治亞洲;亞歷山大以劍將結斬開。
在文中,它代表一種偏愛乾脆解決、迅速抵達結果的態度。Byobu 偏偏喜歡打結、繞路,讓話題長出分枝。
有趣的是,作者把一個英雄故事改寫成對談話習慣的抱怨:彷彿從亞歷山大開始,人們就失去了欣賞複雜繩結的耐心。
2. 品達與阿爾戈斯:說話簡短的典範
引文出自品達的 《地峽競技頌》第六首(Isthmian 6),其中提出要以阿爾戈斯式的簡潔完成頌歌。阿爾戈斯是古希臘城邦;這裡指的是阿爾戈斯人,與百眼巨人阿爾戈斯無關。
Byobu 的問題非常精準:他能把每一小段講得簡潔,卻不能簡潔地把各段接起來。因為他總會看見另一條值得走的聯想路線。
3. 「根莖般的延伸」:可以聯想到德勒茲、瓜達里,但仍須保留
「根莖」讓人想到德勒茲與瓜達里的 rhizome:多向連結、沒有單一主幹的思想方式。它確實很符合這篇對岔路與交叉的描寫;但根莖也是實際的植物形態,單憑這個詞,還不足以斷定是在引用他們。
這篇最後動人的地方,是它把岔題理解成一種近乎慈善的衝動:Byobu 不忍心讓任何念頭在外面受凍,但他的聽眾未必願意收留它們。因此,那些繩結既是幽默的談話毛病,也是他思考與關懷世界的方式。


Byobu 的苦悶今天一醒來就好鬥。液態,向外漫流,填滿他近旁的一切。偶爾又是固態,乾燥如沙,侵入我們周遭事物與場所之中天然形成的空隙。無論液態或乾燥,它都從內部生長。因此,他感到呼吸困難,彷彿某種遺傳的惡即將釋放,也很自然。
他出門散步,要把那重量拋在身後,做一個風的受庇護者,披著影子,與影子混在一起。他是個空的人,走在空的城市裡,空的天空下。一片無可辯駁、空蕩的寂靜包圍他。或許有人以為,寂靜向來就是如此。那個人不曾聽過慷慨的寂靜所擁有的奇妙豐盈。有時,壓迫以可怕的公式表達自己,他卻無法替換或取消它。他假想,別人出乎意料的話語或許能制伏它,便走向公共圖書館,尋找那些被裝訂在書裡的話。迎接他的是世界的憂慮;每本書都裝著一種不同的焦慮、不適、疾病或哀傷,問道:我的處境難道不是更糟嗎?每一本——為得救而奮鬥的靈魂,被挑選它的那隻手暫時救出的人質——都以自己美妙、誘人而獨特的手法呼喚。Byobu 便屈服了,很少能分享別人的歡樂,到最後卻發現自己已擺脫窒息;相較於他瞥見的某些窒息,他自己的並不那麼嚴重。這不是魔法:他學會了把自己縮小。